“好的,我知道了,听听,我们走。”

    她俩被冬斩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漫无目的在院中闲逛,却没见冬斩掉头跃上假山,绕了个大圈子,去找主子去了。

    阮君庭正在前面不远处的亭子里,肩头披着火狐大氅,焚了瑞龙脑,对着雪景,就着青烟,亲手点茶。

    第一汤,生花。

    第二汤,起珠。

    第三汤,得色。

    ……

    亭前,一株红梅,傲立雪中,开得正盛。

    亭上,一株古樗,枝柯四布,干如龙爪,漆黑的枝干,森罗笼罩。

    秋雨影从旁安静陪着。

    除了点茶的水声,周围便只有风吹落亭角上的雪,扑簌簌落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嗖嗖嗖,远处有人轻功踏雪而来,冬斩几个闪身,到了亭外。

    “殿下,王妃朝这边过来了。”

    阮君庭执壶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接着,继续向盏中注水,茶面云雾渐起。

    “无妨。”

    “可是……,王爷,属下方才……,帮您说了几句话。”

    阮君庭抬眸,“什么?”

    “内个……”冬斩偷偷瞅了瞅主子,又求救地望向阮君庭身后的秋雨影,秋雨影随和一笑,假装不懂。

    冬斩一咬牙,“王妃问,这府邸中为何寻不到垂花门,为何不见什么人影,属下就都如实说了。”

    “嗯,好。”阮君庭专注于手中茶筅,盏中茶面已如凝霜雪。

    “但是,属下还加了几句。”

    “说。”

    “属下说,这府中的房子,王妃要是嫌不够,可以随便盖,若是还不够,也可以将现有的拆了重新盖,要是再不够,可以拆墙,占了对面涵王的别苑。”

    他说完,小心抬头,望着阮君庭,等着被撸。

    他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汉子,哄女人的话,哪里会说那么多,刚才一腔热血,想要帮自己主子多说几句好话,结果,这话就有点说的太大了。

    阮君庭的那茶,刚好完成第七汤,盏边却不见半点水痕。

    “许久不曾点茶,倒是生疏了。”他对这一盏,略略满意,这才抬起头来,对冬斩道:“无妨,你说得很好,她若是想拆,想占的,随她。”

    他目光有点悠远,只要能将人留下来,这些,算什么。

    站在身后的秋雨影好一阵心疼,“殿下,您这府邸,是新起的,万一凤三……不对,是王妃真的心血来潮,要拆房子……,这此前的花费,可是好大的一笔。”

    阮君庭将那点好的茶,放在桌上也不喝,站起身走到亭边,伸手从探向亭中的红梅树上折了一枝,“钱不够,就回天机关拿便是。”

    这时,远处假山圆柏后,就传来了细碎的铃声。

    她来了。

    凤乘鸾披着大红的轻裘,也不走正路,偏要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踩过,一路低着头,看着脚下小红靴子踏入深深积雪,留下一个一个脚印。

    “北辰虽然冷,可这王府还好。没有水系,没有花草,却也能造出这样的景致。”

    诗听紧走了几步,凑过去,小声道:“小姐啊……”

    凤乘鸾只顾着看着自己一双艳红的靴子,沾满了白白的雪,煞是好看,“诗听,你知道吗,这雪,虽然看着松软,却可以成为杀人的武器。”

    她蹲下,将手炉放在膝头,双手拢了雪,紧了紧,成了个雪球。

    诗听又蹭了几步,小声儿道:“小姐啊……”

    凤乘鸾将那雪球在手中掂了掂,笑嘻嘻道:“这个,打人可疼了。”

    之后站起身,一手捧着手炉,一手端着雪球。

    “小姐!”

    诗听声音高了一个声调,使劲扯了扯她。

    “干嘛?”

    “那边!”

    诗听的小手指头,往前面戳了戳。

    凤乘鸾顺着她指尖望去,赫然见远处,亭中立着的人,正一身银白王袍,披着猩红火狐大氅,手中拈着支红梅,望着她。

    阮君庭见她看到了自己,便冲她展颜一笑。

    出世之人,拈花一笑,那是参透了一花一世界的大道。

    红尘之人,拈花一笑,却是魅惑苍生,祸乱浮世的惊鸿一瞥。

    明天两口子雪地上滚!

    第193章 新婚,雪战(1更)

    凤乘鸾心头凭空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好死不死还在这儿!

    “你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

    阮君庭晃了晃手中的花枝,“听说王府中的红梅要开了,便彻夜在这里等。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哪里是在等梅花,分明是在等她睡醒。

    “哦。”凤乘鸾脚下的小铃铛细细碎碎一声响,转过身去,“那你看花吧。”

    “凤姮,本王有话问你。”

    他一声唤,她脚步就不由自主停住了。

    “干嘛?”凤乘鸾不敢回头。

    他那一身火狐大氅,在红梅树下,映着满园的白雪,实在是太刺眼。

    可她却不知,她身上的红色轻裘,正是与他的那一件,配成一双,是他专门命人寻了多少对雌雄火狐,各取了深浅两色皮毛,做成了这两件。

    雄狐猩红,雌狐大红。

    “方才,本王好像听你说过,雪球也可以做杀人的武器,何解?”

    这一问,连秋雨影和冬斩也觉得尴尬了,王爷,你是真的没什么好搭讪的了吗?

    凤乘鸾扭头冲他一笑,“很简单,若是不幸被敌军围困在雪山之上,只需要团些雪团,从山顶滚下去,等到了山下,那雪团便成了大雪球,可强行将敌军的围堵冲开。”

    “就这么简单?”阮君庭觉得她没说实话。

    凤乘鸾昂了昂下颌,“当然不是,后面再跟了木桶,两侧绑上几根长矛。”

    “还有呢?”

    “桶中藏了硝火,遇到剧烈撞击便可炸开。”

    “继续。”

    “硝火中再掺了铁蒺藜,就是巨型开花弹。”

    “还有呢?”阮君庭眸光有些深,这丫头出起坑人的馊主意,实在是信手拈来。

    凤乘鸾将头一歪,“那炸弹一旦炸开,便会引发雪崩,将山下的人,全部埋掉。”

    阮君庭走出亭子,“同归于尽,值得吗?”

    “若已走上绝路,何不拉个垫背的?”

    “这种事,你干过?”他问的,是她前世。

    凤乘鸾重新背过身去,不看他,“是啊,不过侥幸,大家最后谁都没死成。”

    她的意思,她当时将这一连串的损招,全都用在了他身上。

    阮君庭呵呵笑了一声,“如此说来,这雪,倒是真的能杀人。”

    凤乘鸾将手中捏了个紧实的雪球掂了掂,忽地一抹坏笑,“是啊,靖王殿下要不要试试?”

    “什么?”

    阮君庭的话音还未落下,见她一抹艳红飞扬,忽地猛然回身,嗖——!

    将那雪球直冲他扔了过去!

    砰!

    正砸在心口上。

    啊!还挺疼!

    阮君庭捏着红梅的手,捂住心口,凤眸圆瞪,“凤姮!你死定了!”

    他单手撑了亭中的美人靠,也不走正路,直接翻身跃了出去。

    凤乘鸾见大事不妙,拉上诗听,“不好!快跑!”

    诗听吓死了!

    不好了,她家小姐竟敢在北辰的地盘上,用雪球,把靖王给打了!

    两人踏过积雪,绕过假山就逃,结果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迎面便一团白花花扑面过来!

    噗!

    凤乘鸾被一只雪团糊了一脸,吃了一嘴冰凉!

    “阮君庭——!”

    她弯腰胡乱抓了一把雪,团了团,就冲阮君庭那一抹猩红扔了过去。

    啪!他身子一侧,刚好在大氅上绽开了朵雪白的花。

    嗖!

    他手中早就备好了“武器”,径直冲凤乘鸾扔过去。

    凤乘鸾抱着头,背过身抵挡。

    啪!

    正打在屁.股上!

    好疼啊!

    “阮君庭!你个流.氓!”

    她发飙了!

    雪战到底!

    诗听慌慌张张,不知所措,哎呀,这怎么打起来了?

    唔……!

    忽地,一只大手,从后面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走了。

    偌大的王府花园,回荡着凤乘鸾的吼声,“阮君庭,你死定了!”

    她披着轻裘,摘了风帽,扔了手炉,一路追着阮君庭打。

    阮君庭则且战且退,躲开她密集的攻击,偶尔还击一两下,挨揍无数,却笑得那两排雪白的牙齿,收都收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