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他拉长了声音,根本不信。

    “爱信不信,你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我要回去了。”凤乘鸾宝贝一样抱着长凤,想要转身离开。

    “凤姮。”他叫住她。

    “干嘛?”

    阮君庭向她走了一步,“你酒醒了?”

    “……”

    “若是醒了,莫忘了昨日之约。”

    凤乘鸾差点被长凤绊倒,“……,咳!我回去休息!”

    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衅顺便调.戏!

    凤乘鸾脸上滚烫,想要逃走。

    可没走出几步,这才发现一直静静坐在轮椅上的琴不语。

    他这个人,永远极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若是你不刻意去看,他就可以完全不存在!

    琴不语见她看到了自己,在轮椅上欠身致意,“见过靖王妃。”

    凤乘鸾戴着纱笠,遮了脸,可按说,她来北辰和亲的事,此时已该天下皆知才对,但琴不语此刻却像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凤乘鸾心好乱,匆匆向他点了点头,便带着长凤逃回王府。

    阮君庭立在最后,审视的目光从琴不语身上收回,颇为满意。

    这个人,毕竟曾经是龙幼微相中的,甚至到了亲自上门相亲的地步,此刻,他若是敢当着他的面,与他的王妃攀半句旧相识,他就将这一批到货的两千把弯刀,全都插在他身上。

    他目送凤乘鸾离开后,便转身走向屋内。

    夏焚风向琴不语做了个请的手势,“琴少庄主,王爷看重你,请吧,进去谈谈下一批货的事。”

    琴不语即便再沉稳从容,此刻眼中也依然没有压住那一抹意外之色!

    魔魇军历来打造兵器,都是一年一批,在精不在多,十年来从无例外,如今,却在第一批尚未完成交货时,就开始着手谈下一批!

    要么,阮君庭非常看好他琴不语。

    要么,阮君庭急着用兵器!

    琴不语是个极端冷静的人,他从不自作多情,所以,一定是后一种可能。

    他自己转动轮椅的车轮,跟着夏焚风后面,由坡道缓缓进入屋内。

    这次进入魔魇军营,连书童琴奕都被拒之于外,而他一路眼中所见,显然是对方已极力压制,可偶然间所见的魔魇军的军容,依然撼人心魄!

    阮君庭在外人面前,刻意收敛,尚且如此声势,若是他亮出真的实力呢?

    魔魇军一定不会只同名剑山庄一家购入兵器。

    而阮君庭刚刚与南渊和亲,就有如此举动,必定不是要打南渊,打凤家军,那么他是想干什么?

    琴不语将自己的眼帘垂得更低。

    人,知道地越少,活得越久。

    他向来深谙此道。

    阮君庭于堂上坐下,俯视着静静在厅中央坐得规规矩矩的琴不语,手边已被奉上姥山春茶,

    他随手端茶,盖子轻碰了茶盏,一声脆响。

    夏焚风闻声,正了正两只脚,背手站好。

    而微微垂首的琴不语,则心头一惊,不禁暗暗苦笑。

    实在是低估了阮君庭。

    他刚刚洞悉了这魔王的一切,却立刻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这第二批兵器出炉之日,恐怕就是他的死期!

    阮君庭若是要造反,必定不会在世上留下任何活的人证!

    难怪父亲会突然病倒,遣他前来。

    呵呵。

    然而,若是真的就这么等死,便不是他琴不语了。

    他接过茶水,谢过靖王殿下,认真啜饮了一小口,眼中忽而光华一现,“北辰的姥山春茶,果然名不虚传。”

    夏焚风道:“少庄主倒是识货。”

    琴不语将茶盏端在膝头,含笑道:“听闻姥山春茶的炒制,与旁的不同,之所以回味幽深绵长,是因为在炒制嫩芽时,多放了一味名唤青云堕的药材。”

    他此时是在见了阮君庭之后,第一次抬起头来,两眼直视王驾,“青云堕,顾名思义,即便是神仙,一旦尝了,也要从那云端,堕入凡尘。”

    阮君庭瞟了眼夏焚风,目光重新落在琴不语身上,“这个倒是有趣,本王从未听过,你又如何得知?”

    “呵呵,草民平素一不求功名,二不求钱财,唯一嗜好,便是博览天下群书,有一点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得当初在南渊凤帅府上的文塔中,曾看过一些偏方古籍,其中曾有一段提及,北辰的姥山春茶,最好的炒制秘法,便是加入南渊南海深处生长的青云堕。”

    极北的茶,在炒制时,添加极南的草。

    这件事,本身已是非有心而不能为。

    阮君庭不动声色,手中的茶却不喝了,“那书叫什么名字,本王倒是很有兴趣。”

    琴不语悠悠一叹,“那本是孤本,至于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凤家文塔的一场大火,书已经没了,实在是可惜啊!”

    阮君庭向太师椅上沉沉倚去,他要重新好好端详一下这个琴不语。

    他一早就知道青云堕的事,也早就发觉他的身份,更不可能不知道北辰靖王向来只好姥山春茶。

    然而,他与他屡次见面,却向来绝口不提姥山春茶可能有问题的事,而是在发觉性命受到威胁时,才拿出来与他做交换的筹码。

    “那么,少庄主可还记得,那书里还说了些什么?”

    “这个……,”琴不语笑了笑,“书中行文语焉不详,大概说的是,青云堕性温平和,并无毒害,即便常年饮用,也只是在体内有所沉积罢了,应该不会有碍王爷的健康。”

    “真的只是这样吗?”阮君庭的声音更沉。

    若真的是可有可无,琴不语在察觉性命受到威胁时,说这个作甚?

    琴不语却似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接着道:“不过,凡事难免万一,尤其药物,总有相生相克,这个,王爷还容草民回去翻阅古籍,尽量再寻求一个甚解。”

    他果然是在给自己换一张保命符!

    阮君庭重新将茶盏端起来,盖子再次轻碰,发出一声脆响,“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既然少庄主有心,那就有劳了。”

    琴不语拱手施礼,“王爷客气,您福寿安康,便是名剑山庄之福。”

    呵呵呵……

    ——

    天机关以南,有一座商旅云集的城池,名五虎城,相传远古时期,曾有五位仙女骑虎而来,见苍生在严寒冰霜之下,苦不堪言,心生怜悯,便以随身五彩披帛造就了天机关,以抵挡凛冽北风。

    又因关山以南从此气候温润,物产富足,便招惹了许多妖魔前来兴风作浪,五位仙女就又派遣了五只坐骑前来镇守此处,保佑黎民百姓,这城就因此得名。

    五虎城中,最繁华的甜水街上,最大最好的青.楼名唤望仙楼,便是借了五个仙女的东风。

    这楼不但名为望仙,还每年都会选出最当红的五个姑娘,扮作五位仙女,以做噱头。

    普通人若是想一睹这五位“仙女”芳容,没个半副身家,是连正脸都见不到的。

    而若是要登堂入室,一亲芳泽,动辄几万两,也是挥手之间的事。

    而这会儿,在软红深处,却有人左拥右抱,醉生梦死于温柔乡中。

    沈星子玄衣半退,白袍微敞,慵懒地倚在榻上,那五位仙女左右侍奉,献媚取宠,忙得不亦乐乎。

    而下面,这一边,立着气得脸色煞白的司马琼楼。

    那一边,则懒洋洋坐着个看热闹的,翘着二郎腿的温卿墨。

    沈星子仰头,身边美人便将夜光杯中的酒拉成一条线,缓缓倒入他口中。

    殷红的酒,留在嘴角一抹蜿蜒的艳色,将这个几十年容颜不老的人显得如妖如魔。

    “楼儿,光站在那里生什么闷气,让人心疼,过来,到义父这里来。”

    沈星子的笑,向来都如藏了毒,让人不但不能信,甚至不能看。

    司马琼楼身形本就窈窕,如今室内温暖如春,就穿得单薄,立在原地,挺着天鹅样的脖颈,怒颜含嗔带怨,竟然立时夺了沈星子身边那些如花儿一般求宠的女子的颜色。

    温卿墨懒散一笑,“二哥,义父叫你呢,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像个小媳妇。”

    司马琼楼那双罕有抬起的双眼,清澈如水,如有深情,却狠狠剜了他一眼,“义父面前,你还敢放肆!”

    好像除了西门错,都有吧?

    第231章 她怎知他前世的寂寞,有多深

    司马琼楼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清越柔软的声音就更像个小媳妇,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反而平添了几分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