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阮君庭依然是人畜无害的笑,却笑得有些凉。

    “玉郎,你怎么在……”

    凤乘鸾话没说完,后脑一痛,便被人敲晕了。

    夏焚风晃了晃手腕,“王爷,搞定!”

    他这一凿,可是牟足了劲儿的。

    “扛走。”阮君庭脸上的笑容霎时间收了,转身绕过街角。

    那里停了一驾马车。

    夏焚风扛起凤乘鸾,将人咕咚一声扔在车上,阮君庭也不看她一眼,就让她在车厢的地板上趴着。

    “启程。”

    “是。”驾车的是秋雨影。

    马蹄扬起时,夏焚风跳上车,“殿下,咱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人劫了,等小王妃她醒来,恐怕摁不住啊!”

    里面传来阮君庭凉凉的声音,“她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在哪儿,她在哪儿,去留,何时由得她做主。”

    车子疾驰,直奔百花城北门。

    阮君庭从车帘后看了一眼温卿墨的那座别苑,一双凤眸轻眯。

    之后又看了眼趴在脚边的凤乘鸾,将目光挪向别处。

    假装看不见她!

    外面,秋雨影和夏焚风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王爷吃醋了!

    在别的男人家门口逮到自己媳妇,没当场拆房子算是客气的。

    不过他也就是嘴上狠一狠。

    等小王妃醒了,稍微一撒娇。

    保准一秒怂!

    ……

    马车出城半日,行在官道上,一路向北。

    凤乘鸾在晃晃悠悠中醒来,第一反应是用手护在肚子上。

    之后,眼前是阮君庭雪白的鞋子。

    她身上,披了他的外袍。

    人,却还趴在马车的地板上。

    他坐得方方正正,俯视着她,皮笑肉不笑,“娘子,醒了?”

    凤乘鸾揉着后脑,爬坐起来,“我怎么了?”

    “娘子晕倒在大街上,被人捡了,送回府中。”阮君庭撒谎,面不改色心不跳。

    “哦,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替我寻大夫,看病。”他回答地一板一眼,连最后一点笑意都懒得装了。

    走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外面已是一片暮色苍茫。

    秋雨影回头,“王妃,您醒了?”

    “我们离开百花城多久了?”

    “已有半日路程了。”

    “什么!不行!快回去!”

    “不能回!”车厢里响起阮君庭冷冷的声音。

    凤乘鸾唰地扔了车帘,“阮君庭,百花城大疫将至,百万百姓,人命关天,我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走了!”

    阮君庭面容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一勾,“百万百姓,与你何干?”

    “那都是人命!而且我爹、娘、二哥他们都在那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留下来能救他们?”

    “至少我留下来可以帮他们!”

    “你如何帮他们?再去求那东郎太子?还是用你自己与他去换!!!”

    他步步紧逼,这一声,的确将凤乘鸾吓住了。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声色与她说过话,也从来没这样凶过她!

    整个车厢中,一种逼仄压抑的气息,令人喘不过气来。

    凤乘鸾逆着他的震怒,将身子坐得笔直,“阮君庭,你装傻!你跟踪监视我?”

    “本王做任何事,都有其原由,相信爱妃也是一样!那么现在,本王只问一句,若是爱妃知道温卿墨手中握有大疫的解药,为何不与本王一同光明正大,携手前往,逼他交出解药,而是偷偷摸摸,一个人前往?”

    凤乘鸾眼光动了动,没有再直视他。

    她若是告诉他,自己也染了疫病,只身进宫去杀景元熙,又被温卿墨按住用嘴喂了解药,只怕他现在不会调转车头,而是直接出去卸了马,冲回去杀人。

    怎么办?

    她忽地灵机一动,眨眨眼,笑嘻嘻道:“因为……,因为你是傻的啊!呵呵……,这么重要的事,我总不能带一个傻子去!”

    “……!”阮君庭竟然无话可说!

    他本是一身怒火,却掉头烧了自己,不但噎了个够呛,还差点被气笑了!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见他!”

    他依然虎着脸,周身的怒意却散了许多。

    凤乘鸾凑近瞧他,软着嗓子问:“你是不相信我,还是吃醋了?”

    阮君庭做的笔直,垂眸看着她那副死样,半晌才道:“担心你。”

    这三个字,已全没了方才要吃人的模样,毛儿顺得那么软,竟然轻易地就将话送进人的心坎里去了。

    凤乘鸾仰着脸,与他对视,忽地觉得,自己这几天有这么多事瞒着他,实在是对不起他。

    可是,她染病的事,不能说。

    她有孕的事,不能说。

    她杀人的事,也不能说。

    她被温卿墨喂了药的事,更不能说。

    她喉间动了动,“我知道他擅长操控尸煞,而且,在外公的府中,见了那些发病的百姓,他们与那些尸煞一样,脸上布满红点,我想,这件事一定与他有关,所以才冒险走了一趟。”

    “那你问到什么了?”阮君庭声音又凉了下来,他的话,分明是明知故问。

    凤姮只要稍微冷静一下便应该明白,温卿墨那样的人,若真的是操纵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她这样简单地去质问他,就能要来解药?

    温卿墨凭什么给她?就凭那一点点喜欢?

    他若是一个因为女人,就能坏了沈星子一盘棋的人,又岂能在暗城居于如此高位而不倒?

    可凤姮这一次并没有冷静!

    她从太庸山上开始,就在怜悯那个姓温的!

    人非顽石,总有情感,她被人钻了空子却不自知!

    她因为那个人,有事在瞒着他!

    “他……,”凤乘鸾想到凤如仪张着一双空茫的大眼睛的模样,又是一阵心悸,“的确是他制造的这一切,可惜我不是他的对手。”

    阮君庭将头微微一偏,眼里方才的温柔又散去,“下次不要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

    “嗯。”凤乘鸾很乖地点头,“都解释清楚了,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不用回去了,龙太师已找到治疗时疫的办法,而且……”阮君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凤夫人的亲笔信,你自己看。”

    抱歉家里网络出了点问题,迟了几分钟,半夜守更的亲亲们,对不起啦!

    第256章 凤家出事了!

    那封信,的确是龙幼微亲笔所写,却十分仓促,字里行间几许凌乱,笔锋偶尔微颤。

    说的是,龙皓华已寻得压制时疫的方子,只需再稍加时日,便可彻底治愈疫病。而龙幼微因为要留下来帮忙,所以原本说好的陪他们一道去名剑山庄之事,就暂且食言,他们可凭她的引荐信,自行前往云云。

    凤乘鸾草草将信看完,小心折好,攥在手中,良久,才抬头道:“我才离开个把时辰,外公人在宫中还没回府,怎么就突然研制出了解药?阮君庭,你与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阮君庭眼光闪了闪,笑得有些讪讪,“的确还没有,不过已经有了些眉目,你去温卿墨那里的时候,太师来了凤府,我们已经见过面。商议的结果就是,当前百花城大疫,我此次名义上是奉旨出使南渊,而你是北辰的靖王妃,你与我无论于公于私,都不应该再逗留下去。”

    他顿了顿,“而且,太后已经得知我此行受创,心智不清的消息,也业已派人传来口谕,命我尽快还朝医治。烟幕已经放出多时,事不宜迟,否则之前的努力,都要前功尽弃。”

    “只有这些理由?那你自己回北辰去复命,我回百花城去帮外公!”凤乘鸾站起来就要跳车。

    “回来!”阮君庭伸手将她抓住,“凤姮,你爹娘还有外公,都希望我能将你平安带离百花城,不要沾染疫病,更不要卷入南渊的这个漩涡中!如今景帝将崩,时局动荡的恐怖远胜瘟疫,你身份特殊,留下来只会给凤家平添把柄!”

    凤乘鸾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与他相持不下,“可景元熙阴狠毒辣,背后又有暗城撑腰,温卿墨更是远比想象中还要可怕,我怕爹娘背腹受敌,会遭他们的阴谋算计!”

    “你回去,才会分他们的心!”他抓着她的手不放,“掣肘景氏,不一定要人在百花城!听话,跟我走。”

    他的眼中,前所未有的,竟然有一抹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