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乘鸾木然跪坐在艳红灿金花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从白日间,一直跪到华灯初上。

    三个月之约,原来他来过了,他心碎欲绝,而她却一无所知!

    是谁?到底是谁玩弄了这一切?

    是谁让他们两个一辈子生生错过?

    不是景元熙!

    她与阮君庭对峙十七年,景元熙从未怀疑过两人有染!即便最后在渊华殿上,容婉那般质问,也并未提及宸王。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是谁毁了一切,又在暗中偷笑!

    她一定要将他找出来!杀了他!

    亲手,将他,撕成,碎片!!!

    ——

    第二日,是乘鸾皇后的忌日。

    宸王有令,凡王权所及之地,任何人不得嫁娶,不得吉庆,不得酒肉,不得华服。

    这一日,虽非国丧,胜似国丧。

    南渊景氏,在灭国那日,就已被阮君庭烧了太庙,平了皇陵。

    乘鸾皇后的陵寝,是他亲自为她另择的一处风水上佳的山脉。

    那地宫偌大,堪比皇陵,如今时隔一年,右侧已经建成,而左侧还在日夜赶工。

    陵墓的入口,也尚未封闭,就像还在等什么人。

    凤乘鸾跟在阮君庭身后,站在自己的墓前,看着他在巨大的石碑前立得笔直,如一尊着了猩红王裙的神像。

    那石碑上,只在偏右侧处,刻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凤姮”,而左边则是空白。

    他不给她谥号,不承认她是别人的皇后,他只认定她是他的凤姮!

    至于左边的空白,则留给他自己。

    他在她生前不称帝,是为了她。

    他在她死后不称帝,也是为了她。

    他不能以一个皇帝的身份,与前朝皇后合葬。

    所以,宁可无名无分,与她一起长眠在这青山绿水间。

    没有孩子,没有家人,生前身后,过去将来,他都只有她!

    凤乘鸾心如刀绞,立在他身后,几次指尖稍动,想去牵他的手,却又终究还是放弃了。

    良久,山风起。

    阮君庭忽然将手背在身后,开口道:“昨天的话,不曾说完,她腹中未能保住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凤乘鸾眼珠转了转,“殿下问我,我……,怎么知道……”

    “她,一直在找那个蓝染?”

    “是啊。”

    “那她,可找到了?”

    “……”凤乘鸾的唇动了动,“殿下就当她找到了吧……”

    阮君庭没再说话。

    ……

    祭奠,没有任何仪式,他剩下的所有时间,都静默地立在碑前,一整天。

    直到夜里山上渐凉,才动了动,转身看见凤乘鸾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掘泥。

    她见他终于动弹了,立刻跳起来,“王爷,可以走了吗?”

    他的目光如死了许久,才活过来一般,“嗯。”

    “你累了吧?我去喊他们将撵子抬过来!”凤乘鸾掉头走在前面。

    “凤姮……”

    身后一声唤,她的脚步当即再也挪不动。

    “呵呵,王爷思念太深,喊错人了。”

    阮君庭从她身边走过,凉凉看她一眼,“回宫。”

    “哦。”

    这一晚,阮君庭的失眠症又犯了。

    他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望着外面跪着的身影。

    凤乘鸾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知道手和脚该放在哪里才好。

    “想要孤的命,就尽快。孤要是明晚再睡不着,就拿你祭刀。”

    “王爷何处不适?我来想办法。”

    他盯着她的目光渐深,口中只吐出两个字,却尽是难舍的深情,“想她。”

    凤乘鸾垂着头,默不作声,睫毛有些湿润,想要岔开话题,“对了,我一直想问,王爷正值英年,为何满头华发?”

    他在帐后,痴痴看着她的侧影,唇齿间,还是那两个字,“想她。”

    凤乘鸾心头一阵几欲晕厥的心悸。

    尽快离开这里,尽快结束这一切!

    再这样下去,她会不忍心杀他,会不舍得离开他,会沉沦在他的深情里,忘了另一个他,忘了他们的孩子,忘了另一个世界!

    第274章 高甜,吻杀

    “王爷早些安睡,我……,我在这儿陪着您。”

    凤乘鸾起身,轻轻掀开床帐,低着头坐在床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移动,似是要透过这副皮囊,看穿她的魂魄。

    她扶他枕在腿上,轻轻用十指顺他的发根,目光不敢稍动,生怕撞上他。

    阮君庭喉间动了动,如有一块大石头哽在那里,怎么也咽不下去,一双薄唇恨恨地微微抿动,骤然翻身将凤乘鸾嗷的一声捞过来,抡在床上,摁倒,之后,将她的背牢牢抵在胸口。

    他就像个被人夺走过玩具的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抢回来了,便死死抱住不放。

    之后生怕这样的姿势摁不住她,再将腿也压了上去,将她整个人牢牢箍住。

    凤乘鸾绷紧了身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快要被揉碎了,又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后颈的发间,用力狠狠地蹭了蹭,沉沉一声,“睡觉!”

    “哦。”她答应。

    行吧,只要你能睡得好,我怎么样,无所谓……

    ——

    接下来的几天,阮君庭就像换了个人。

    每晚觉睡得甚好,心情也偶尔愉悦,虽然脸上依然铁板一块,却也大多数时候和颜悦色,不再不动不动就砍人,就连渊华殿上的气氛,都随之一变。

    人们都说,后殿里面新来的那个女人,得了宸王的心,顶替了乘鸾皇后的位置

    王上离纳妃不远了。

    可若是纳了妃,就很快会有自己的子嗣。

    那么,整天跟在宸王身后,厚着脸皮喊爹的端康帝,被迫逊位将是迟早的事。

    然而,他们不知,后殿里那个女人,正在每天忙着花式杀夫!

    宸王殿下用早膳,蓝染在下面禀报前一日朝野上下种种,还特意将众人暗中议论的,给单独拎出来说了一说。

    “下面的人都说,父王最近气色爽朗,也不知是不是好事近了。孩儿以为,父王当有花堪折直须折。”

    他意在提醒他义父,这小嫩草是用来吃的,能吃赶紧吃,别留着,万一什么时候一激动,又错手给杀了,就可惜了。

    此时,小嫩草正立在阮君庭身后,盯着他面前那一盅鱼绒莼菜羹。

    入口穿肠的毒药,一滴就能杀死一头牛,她足足倒了一大瓶,就看他死不死!

    只要他死了,她立刻跟着将剩下的全都喝下去。

    然后他们两个就能在那一头,与孩子见面了。

    凤乘鸾只顾着琢磨着自己的事,完全没在意蓝染说的什么。

    阮君庭用瓷勺轻轻在鱼绒羹里面画圆,盛了一勺,送到嘴边,忽然回头问,“小乖,你怎么想?”

    “啊?啥?”凤乘鸾的两只眼睛,就盯着他的嘴,眼看着勺子与嘴之间的距离,就那么一丁点了,却偏偏不送进去。

    “他说的好事。”

    “啊,好事,好事好啊,呵呵!王爷您快喝啊,暖胃的!”

    阮君庭绽开多日的眉间,又是微微一凝,将勺子放下,“等会儿,有些烫。”

    “哦……”

    她好生遗憾,接着目光又转向另一份蟹酿橙,是她专门用上好的死螃蟹,炖了好几个时辰,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种!

    “那王爷来只南渊特色蟹酿橙,先开开胃!”

    “嗯。”阮君庭用筷子尖碰了碰那死螃蟹炖橙子,“这道菜,她喜欢,蓝染,端去她的灵前供着。”

    蓝染应了,将蟹酿橙端走。

    凤乘鸾有点想捂住胸口,花了几个时辰炖的,现在要用来供自己牌位,好心疼!

    她又倒了杯花水,“王爷,六神花露水,是我一大早采了六种盛开的鲜花,专门给您泡制用来晨起提神的,来,干了吧!”

    顺便加了七八种泻药,毒不死你拉死你!

    她将那白玉杯子,送到阮君庭面前,俯身笑容迎面,双眼殷切。

    阮君庭稍稍嗅了一下,“甚好,赐你。”

    凤乘鸾:“……”

    没有武功!怂死!

    他这魔王,本就难杀,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就更是难上加难!

    眼看着回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成,腹中的孩子该有五个多月了。

    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更也不知温卿墨有没有将她的身体看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