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姮,我带你走!”他艰难爬起来,抱着她已经软绵绵的身子,正要迈出一步。

    轰——!

    身后的爆炸已经席卷而来!

    两人再次被远远地震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把她弄丢了!

    “凤姮!”

    漫天硝烟,遍地残骸。

    阮君庭顾不得自己到底有没有伤,他要找到她,他再也不能将她丢了!

    “凤姮——!”

    轰!轰!轰!……

    一连串无数的爆炸,又近及远,仿佛无穷无尽!

    硝烟将晴空遮蔽。

    而爆炸地火光,又将这一片大地映得如修罗地狱!

    九御百万大军,全部陷入雷阵,尚未开战,就已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阮君庭再次爬起来,红袍已经破烂,在遍地残骸中疯了一般地寻找!

    “凤姮——!凤姮——!凤姮——!”

    撕心裂肺的呼唤,盖过爆炸声,似乎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玉郎……”

    回首间,他看见她,正无力地靠在一堆残尸上,满脸是血,对他笑。

    金色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辨不出本色。

    阮君庭奔过去,将她抱住,紧紧抱住,“凤姮,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不用了,我该走了……”她将头抵在他肩头,“时辰到了。”

    他怀中有些异样,低头看她,她的手臂,已经没了……

    “凤姮……”

    凤乘鸾倚在他肩头轻声笑,“外公说得对,历史,是永远无法改变的,想要改变历史的人,最终要受到历史的疯狂惩罚,你看,我的手,又没了……”

    “凤姮……”他的心好痛,好痛!

    “还要你帮我一次,玉郎,我真是没用,每次都要你帮忙。”她的声音,好柔弱,好委屈,就像二十年前的那个重伤缠身的少女。

    “好。”

    阮君庭将她转身,背对着自己,将人抱在胸口。

    他的下颌,抵在在她的肩头,“我说过,我会如你所愿,我说到做到!”

    说罢,那手从她靴筒中抽出红颜剑,直刺凤乘鸾心口。

    毫不犹豫,直没剑柄!

    一剑对穿,剑锋穿过她的心脏,再透过他的胸膛,将两个人紧紧联结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天地同寿!

    一声巨响。

    残雷迟迟引爆。

    火光,再次照亮这无边血海,无间地狱!

    ——

    ——

    最后一支烛火,扑簌簌地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了。

    空气中,有余烬的味道。

    祭坛上静静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只有高高隆起的腹部,偶尔被顶起一个鼓包,昭示着这是一个尚有生命的躯体。

    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按在那腹部的小鼓包上,里面的孩子就像小鱼一样翻了个身,向着另外一个地方狠狠踹了一脚。

    嗷——!

    凤乘鸾骤然倒吸了一口气,两眼猛地张开,用尽平生之力张得最大最大,望着头顶黑洞洞的穹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惊悸彻骨,身子却如被困在梦魇中一般,动弹不得。

    “总算醒了。”温卿墨的脸,出现在上方,笑容在昏暗之中,艳如妖魔,“还当你迷路了呢。”

    凤乘鸾将手挪到小腹上,才发现三个月来,他已经这样大了。

    “他可好?”

    “好,刚才若不是他踹了一脚,还不知你要什么时候醒来呢。”他嘴角向上一弯,“时辰都过了,遇上了什么事儿,让你不想回来?他死了没?”

    死了……,死了……

    他终究还是为她而死了!

    凤乘鸾如梦初醒。

    “我要去找玉郎!”她捧着肚子,挣扎着想从祭坛上下来,却因为躺了三个月,手脚完全不听使唤,人也虚弱到了极点,差点滚了下去。

    “义父还怕你舍不得,坏了大事,现在看来,的确是多虑了。”温卿墨伸手将她扶住,“你先休息一下,再去见他不迟。”

    “不行,他若是醒了,第一个看到的应该是我!”凤乘鸾撑着他的手,向前一步,却脚下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温卿墨将她拎起来,“你三个月没吃东西,只靠喂药维持,还是先吃饱肚子再说吧。”

    他嫌弃地看看她,又凑近嗅了嗅,“啧啧啧,臭死了,你就这样去见他?没法要了!”

    凤乘鸾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是已经瘦得脱相,慌忙点头,“对,我要收拾一下,收拾一下……,麻烦你先带我出去。”

    “好!”温卿墨拉长了声音,一根手指轻轻戳了她的肚子,“你娘睡傻了。”

    凤乘鸾立时感到,腹中的胎儿听见他的声音,动了动。

    她一愣,看温卿墨。

    “看什么看,守了三个月,不见天日,不见活人,只能跟一个胎儿聊天,你试试?”

    凤乘鸾脚下迈出去的步子,就迟疑了一下,“谢谢。”

    “呵呵,你我都这么熟了,何必见外呢?走吧,带你出去。”

    他扶着她,走出地下密室,外面日光刺眼,凤乘鸾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张开眼。

    眼前景物,似曾相识。

    闷热的季节,空气潮湿的心口喘不过气来。

    楼台亭阁,停在杨柳烟中,雅致中透着矫情,就像回到前世时见到阮君庭的那一刻。

    无间极乐!

    原来她一直在暗城!

    这时,远处一声炸响,便远远听见有人在大喊大叫。

    凤乘鸾向那边看了一眼,被温卿墨拉住,“别看了,来寻仇的,我带你去休息。”

    “好。”凤乘鸾随着他走了几步,又听见那粗沙的声音在吼叫,该是嗓子都已经嚎地哑了。

    她凝神细听,脚步便登时停住了。

    王爷……?她听见了“王爷”两个字。

    “他在骂什么?”凤乘鸾枯瘦的手,反抓住温卿墨的衣袖。

    “我也不知道,走吧。”

    “我要去看看。”她丢开他,捧着肚子,转身向外面叫骂处蹒跚走去。

    “小凤三,你别去!”温卿墨在后面喊她,“听我的,别去。”

    凤乘鸾回头,那一双眸子,几经生死,已经被摧折地几乎没了光。

    “我不信你。”

    她转身加快脚步,向叫骂处走去。

    温卿墨也没再拦她,两手懒懒一摊,无奈远远跟在后面。

    轰!

    又是一声!

    整个地面晃动,凤乘鸾脚下一个趔趄。

    是炮击!

    谁在攻打无间极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

    这一路,根本没有人拦阻凤乘鸾,也没人对外面的炮声有反应。

    仿佛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眼前的情景。

    无间极乐,固若金汤,岂是几个炮子就能攻得下来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炮响过后,那骂声再起,这次,她听清了,是应麟!

    “司马琼楼!你个婊.子养的!你把王爷还给老子们!”

    轰——!

    又是一炮!

    王爷!

    是玉郎吗?

    他醒了?

    他被暗城的人抓了?

    凤乘鸾心头一阵狂喜,跌跌撞撞加快了脚步,抱着肚子,向前方城楼奔去。

    身后远处,温卿墨又唤了一声,“凤三啊,我劝你别过去。”

    凤乘鸾回头,狠狠看了他一眼,便登上了楼梯。

    玉郎!玉郎!我来了!玉郎!

    她几乎手脚并用地爬上城楼,正巧又是一炮轰了过来,整个人一晃,抓住了垛口,才险些栽倒。

    可就在那一仰头的瞬间,凤乘鸾看到城楼顶上,挂着一具已经腐败风干了不知多久的尸体。

    尸体上穿着的,是早已经变了色的殓服。

    阮君庭的王裙!

    那每一颗扣子,都是她亲手扣上的,每一条带子,都是她亲手帮他系的!

    不会错!不会弄错!

    凤乘鸾一阵剧烈的眩晕,莫名的五脏六腑剧烈翻滚,身子从楼梯上向后倒去。

    后面,温卿墨及时伸手将她扶住,“跟你说了别来。”

    这时,城楼上,探出一张脸,是司马琼楼。

    “哟,你醒了啊?是来看下面放烟火的?还是……”他瞟了一眼城楼上的干尸,“还是来看,你的玉郎是如何复活的?”

    “你说什么!!!”凤乘鸾如五雷轰顶,僵在原地。

    “我说啊,阮君庭的尸体,在去天机关上的路上,就已经被我劫来了,如今城楼上风吹日晒三个月,实在让人等得心焦。你猜,等他复活后,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会是什么感受?咯咯咯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