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子根本避都不避,伸手掐住凤乘鸾的脖颈!

    可就在这一分神的瞬间,尾椎一阵剧痛!

    “啊——!”

    沈星子一股大力,将凤乘鸾横飞着扔了出去!

    尚未回神,温卿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带血的匕首,再一刀刺进他脐中!

    意乱情迷,是先天罡气唯一暴露弱点之时!

    “两处罩门已破!”温卿墨一声吼。

    “要他的命!”凤乘鸾一个骨碌从地上弹起,如一支箭一般,再次飞扑而来!

    沈星子身上不着寸缕,连中两刀,却仰面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小东西,以为这样就杀的了本座?”

    轰!

    一道极强劲风,将温卿墨,连带着半路袭来的凤乘鸾,一道重重掀飞了出去。

    凤乘鸾嘴角带血爬起来,“杀不了也要杀!”

    “你上!我下!”温卿墨一声喝,两人几乎同时爬起来,再次搏命而来。

    然后,又毫无意外地被双双打飞!

    “哈哈哈……!就凭你们,太弱了!”沈星子狂笑。

    是的,太弱了!

    这样下去,缠斗越久,胜算越低!

    凤乘鸾艰难再次爬起,咬了咬牙,将心一横!

    三颗相思忘,她方才挣脱锁链吃了一颗,现在,舌底剩下的两颗相思忘,也全部吞下!

    舍此一身,拼了!

    ……

    然而要杀沈星子,何其之难!

    一个温卿墨,相当于一个阮君庭。

    一颗相思忘,相当于一个温卿墨。

    现在凤乘鸾吞了三颗。

    所以,被破了罩门,失了先天罡气的沈星子,相当于可独对四个阮君庭而不败!

    寝殿之内,一场惨烈搏杀!

    外面的人,却在静待。

    没有人进去护着主子。

    也没人进去帮忙反叛者。

    在暗城之人眼中,这是一场兽群的王位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里面最后活下来的,就是下一任玄殇尊主!

    不知过了多久,轰的一声!

    温卿墨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被重重摔了出去,哇地一口血喷出来。

    这场搏杀中,凤乘鸾是刀,他便是盾!

    他掩护,她进攻!

    她刺杀,他为她制造刺杀机会!

    满身是血的沈星子悍然扑过来,一脚剁在他的腿上!

    “啊——!”温卿墨一声惨叫,那腿骨断了!

    他骤起,死死抱住他的腿,“现在!快!”

    沈星子的手掌,雨点落在他头顶,他就那么拼死地,牢牢将他抱住。

    遍体鳞伤,一双眼,已红得快要滴血的凤乘鸾,一声咆哮,两步飞身,跃上沈星子肩头,两腿将他脖颈紧紧盘住,匕首一刀从天灵盖直刺而下!

    轰!

    一股同归于尽般的力道,将温卿墨再次摔飞出去!

    然而,这次,凤乘鸾却还死死盘在他头顶!

    匕首,拔出来!再刺!

    拔出来!再刺!

    拔出来——!再刺!!!

    直到身下这个人死死抓着她双腿的手,力道不再增加,之后,直挺挺向下倒去!

    凤乘鸾一个踉跄,随着沈星子跌倒在地,没有半点犹豫,回身又是一刀,横切在他脖颈上!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只是红着眼,揪着他被血浸透了的头发,一把短匕在脖颈上往复一刀!再一刀!再一刀!

    杀了他!灭绝了他!

    她生怕这魔头再活过来!

    一定要把他的头割下来!

    温卿墨整个人瘫软在远处殿柱下,重重吐了口气,半死不活道:“好了,他已经死透了!”

    凤乘鸾不说话,埋头继续一刀!再一刀!

    玉郎!我给你报仇!我给你报仇了!

    直到那颗头,被用最笨、最慢的方法,给彻底切了下来。

    凤乘鸾才蹒跚着站起来,将人头拎起,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大门,慢慢打开。

    她两脚开立,努力站直,不让自己倒下,用尽最后力气,扬起沈星子的头!

    “叩见两位玄殇尊主!”

    殿外,已经不知聚拢了多少人,此时全数匍匐下拜。

    温卿墨终于放松下来,在殿柱旁一头躺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从今日起,暗城,就是我们的了!我自由了!哈哈哈哈!”

    凤乘鸾五指张开,丢了沈星子的头,“不,从今日起,极乐归你,无间归我!”

    说罢,咕咚一头,栽倒下去,不省人事。

    ——

    凤乘鸾醒来,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将沈星子的人头和那一截身子,挂到城楼上,与还活着的司马琼楼相对,全都陪着她的玉郎!

    她没有取下阮君庭的尸体。

    她就要每日这么看着他,只有看着他没有复活,她才能安心。

    她也要所有人都看着那三具尸体,让整个暗城的人都知道,新的无间尊主,是个怎样的人!

    温卿墨一瘸一拐,来到她床前,艰难坐下,端了粥,盛了一勺,在碗边过了一下,小心吹了吹,送到她嘴边,“下令的时候,凶成那个样子,他们知道你是个连粥都不能自己吃的人吗?”

    凤乘鸾靠着枕头,无力睁眼,白了他一眼。

    温卿墨笑笑,“我都成这样了,还要服侍女人用饭,大概是史上最惨的暗城之主了。”

    “你的腿好点了?”凤乘鸾也不客气,张嘴喝了一口粥。

    温卿墨就满意地又盛了一勺,一面吹,一面摇头叹道:“你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我忍着一身的药力,还要配合你杀人,又断了一条腿,你说我有多惨?”

    “会瘸?”凤乘鸾冷冷问。

    温卿墨眼睛一瞪,“我怎么会让自己变瘸子呢?瘸了站在你旁边,多不威风?”

    凤乘鸾眼皮不抬,懒得理他,“你,亲男人。”

    “……”温卿墨有些尴尬,“你还笑我,若不是我手段厉害,你一口气吃了三颗相思忘,还想活到现在?”

    凤乘鸾啊呜吃了一口粥,懒懒看他一眼,“你,亲男人。”

    “咳,小凤三,我们可不可以不谈这个?”

    “你,给男人亲。”

    “……”温卿墨捂脸,笑意颇有些苦,“我这辈子,在你眼中就是那般模样了。”

    凤乘鸾唔地点头,“很漂亮,我若是男人,也会喜欢!”

    “凤三!”温卿墨恼怒一声,将粥碗回手扔了,“饿死你吧!”

    他起身就走,可迈出去几步,身后没动静,凤乘鸾也没有留他的意思,他就又走不动了,回头白了她一眼,无奈妥协,“这件事,以后谁都不准提。”

    凤乘鸾无力地靠着床,拉长了声音,“好。”

    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你若是敢毛不顺,我就找人将当时的情景画成话本画,分成九九八十一章,在整个太庸天水找一千个说书先生,说上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温卿墨坐回床边,笑着咬牙切齿,“凤三!你就是个祸害,你说我到底为什么要救你?”

    “因为你需要我这把刀啊!”凤乘鸾向下滑去,窝回被子里,“再过个把月身子大好了,我要回一趟南渊。”

    温卿墨一面替她掖被子,一面在她脖子处作势掐了掐,见她也不怕,只好巴巴地问:“去做什么?”

    “找我娘和两个哥哥。”凤乘鸾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爹不在了,我也许久没有送音讯回去,娘他们不知身在何处,一定要回去看看才行。”

    他太聪明,她说谎的时候,不能给他看见眼睛。

    温卿墨两手撑在床上,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景元熙还有用,你不能动他。”

    他果然察觉到了什么。

    凤乘鸾眼眸一深,“他不过是个傀儡,而背后操控那个人,到底是你还是沈星子?”

    温卿墨直起身子,没回答,也并没否认,一声不可闻的叹息。

    “我累了,睡觉。”

    凤乘鸾两眼沉沉合上,下了阻客令。

    不管是谁,不管做过什么,只要与她家破人亡有关的,一个,都不放过!

    ……

    睡梦中,仿佛有谁用指背从她脸庞轻轻滑过。

    那般温柔,恋恋不舍。

    “玉郎……”

    她嘤嘤一声唤,无限委屈,无限依赖。

    “乖……”

    “玉郎,带我走……,带我走啊……”

    她的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想要抓住他,却到头来一场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