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看看凭自己的本事,能不能照顾好温卿墨。

    万一有朝一日,姮儿忽然要取他的性命了,她带着他亡命天涯时,也好能让他吃饱穿暖。

    她就是这么简单的人,即便做过南渊的皇后,可归根结底骨子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活下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凤乘鸾也听懂了。

    她们之间,终究再也回不到从前。

    初初经历了这么多,已然守着一份初心,全是凭着善良的本性,她不该再来惊扰她。

    “内个,看你们过的挺好,那……,我就走了……”

    凤乘鸾失落转身。

    “等等。”凤静初却唤住她,“姮儿,你随我来,我再给你看样东西。”

    她牵了她的手,将她拉到温卿墨的房门前,伸手轻推,那门便开了。

    里面,满满当当的一屋子精致、奢华、绚烂的女子衣裙,只看一眼便知,全部出自温卿墨之手。

    而那人,正埋头于窗前的绣架,手中飞针走线,龙飞凤舞,全未发觉来了人。

    他盯着手底下绣图的双眼,满是光彩,就像看着最心爱的女人。

    “姮儿,这里的衣裳,都是他做给你的。”凤静初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裙,站在门口,与屋里的流光溢彩,姹紫嫣红,格格不入。

    虽然温卿墨将她当成了凤乘鸾,可她从来不会去穿这些的衣裳。

    她有自己的底线和自尊。

    “他真的不会再作恶了,他现在很满足,很开心!”

    凤静初在求凤乘鸾放过温卿墨。

    声音平静温柔,却是坚定。

    温卿墨终于听见她的声音,停了手中的针线,扭头看过来。

    额角一绺发丝垂下,容颜被窗前渐渐西斜的日光,衬得妖艳。

    “她是谁?”他戒备地看着凤乘鸾。

    “是个故人,来看我的。”凤静初回答。

    温卿墨放下手里的针,大步过来,伸手将凤静初拉过去,藏在自己身后,“这女人长得凶,你离她远一点,我们不要理她!”

    凤静初在他身后,仰望着他的侧颜,眼圈就有些红,喉中强压着哽咽,“好,我不理她,我只理你。”

    温卿墨对凤乘鸾下逐客令,“听见没?我们家不欢迎你,还不走?”

    我们家……

    凤静初的眼角,泪珠潸然而下。

    凤乘鸾心中安慰,却也替这对鸳鸯酸涩。

    她最后看了一眼凤静初,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抱歉,打扰了,我这就走。”

    之后果断转身,大步离开。

    这里,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里,最好再也用不着她回来!

    第403章 后记3归去来兮,且听风吟(焚风诗听结局)

    凤乘鸾不敢回百花城找她娘,因为阮君庭要想抓她,第一个就是去凤家。

    她暂时也不能回九御昊都去看孩子,虽然想念得紧,但是那是阮君庭的地盘,去了等于自投罗网。

    至于白玉京,呵呵,什么太庸女君!假的!

    她若是去投奔秋雨影,那公狐狸保证第一时间将她骗得云山雾绕,然后转手献给阮君庭邀功。

    跟了个一统天下的男人,就是这点不好,想离家出走的时候,不管怎么折腾,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凤乘鸾信马由缰,从太庸山出来,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了个把月,最后还是去了名剑山庄。

    琴不语此时已经彻底练成了栖梧剑法,腿部经脉也早就通了,再也无须坐在轮椅上。

    听说她来了,便随着琴澈一道,带人下山去接。

    “恭迎女君陛下驾临!”名剑山庄上上下下,跪了乌泱泱一片。

    凤乘鸾一见这阵仗,心里就知道,完球了!

    阮君庭必定会收到消息,三日之内杀到!

    “不用这么正式,我来看看他们就走。”凤乘鸾进了庄,直接上了后山。

    后山禁地,本是天医鬼手养老的地方,过去一直都连个人影儿都罕见,现在却每天热热闹闹。

    “来,转个圈儿看看?”

    老头儿坐在树下喝了口酒,肩头有诗听一双小拳头捶得舒坦。

    吼!

    夏焚风低低叫唤了一声,温顺如大狗,果然就转了个圈。

    “哎呀,毛毛你真厉害!”诗听使劲拍手!

    “吼。”夏焚风憨憨地又应了一声。

    天医拈着胡子,站起来,“到也奇了,他还真听得懂。”

    诗听得意,“那当然,我大毛毛不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天医:“……”

    这时,琴不语引了凤乘鸾上来,又悄然退了下去。

    诗听第一眼看见她家小姐,刚才一脸的天真笑颜就都凝住了,接着,劺足了全身的劲儿,一声唤:“小姐——!”

    然后便一朵花一样扑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凤乘鸾脚边,一边哭,一边嗔。

    “你去怒雪川都不带着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不要我了!那么冷的地方,你是小姐,没人照顾怎么行!我跑去白玉京,求秋先生送我去找你,可他转个圈,又把我扔出来了!呜呜呜……”

    诗听一股脑的,连告状带哭诉,声泪俱下。

    凤乘鸾蹲下抱抱她,“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小姐哄吗?我这不是回来了?”

    诗听立刻抹了把眼睛,朝她身后看了看,警惕道:“那位呢?”

    她自然问的是阮君庭。

    他现在的身份,除了凤乘鸾,谁敢直呼其名?可诗听又隐约觉得小姐受了委屈,不愿意毕恭毕敬的称君上,索性就直接喊了“那位”。

    “他把我惹毛了!”凤乘鸾赌气。

    “啊?”

    “然后现在我可能把他惹毛了……”

    “额……”

    “不说他,我是来看看你和焚风的,”凤乘鸾瞅瞅树下美滋滋喝酒,闲事不管的天医鬼手,又卖乖道:“顺便来看看太师父。”

    “顺便!哼!不是女君陛下求我老人家的时候了!”天医鄙视。

    凤乘鸾笑笑,转而看向直挺挺站着的夏焚风,“他倒是挺乖的,你们怎么训练的?”

    诗听站起来,小声儿在她耳边,有些稀罕的道:“没训练什么,我去末日山接他时,他就好像认得我。只说了两句话,他就跟我走了……”

    她抿了抿嘴,将自己见到大红毛,看见他那副惨烈的模样,哭得如何肝肠寸断,几乎昏死过去,都隐去不提。

    凤乘鸾知道她心中难过,还在强颜欢笑,安慰道:“兴许是他最后时刻想着的只有你,便成了执念,一颗心不死,只向着你了。”

    诗听喉间堵的生疼,努力点点头。

    接着想起了什么,赶紧道,“对了,小姐,我到了山里的时候,内个,沈星子他……”

    “……!他怎么了?”凤乘鸾一个激灵,她当时不杀那妖魔,就是怕他借着雕魂术再重生到什么地方去。可留他活命,却也是一想起来,就心神不宁。

    诗听拧着衣襟儿,“我说了,你可别怪大红毛,他……,他什么都不懂。”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凤乘鸾好着急。

    “他,他把沈星子,给活吃了……”

    “……!”凤乘鸾噗的一声笑了,“吃了?”

    “……嗯。我……,我没敢跟您说……,您别怪他,要罚就罚我!”诗听越说声音越小。

    “哈哈哈哈哈……!”凤乘鸾忽然觉得心头好生畅快,“夏焚风果然好样的!自己给自己报了血海深仇!”

    诗听惊喜,抓住凤乘鸾的手机,“小姐你不生我们的气啊?”

    “气什么?小姐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凤乘鸾在她肩头一拍。

    诗听就疼得哼了一声。

    凤乘鸾察觉有异,“怎么了?你身上有伤?我看看!”

    “别看了,没事。”诗听躲她。

    “不行,看看!谁伤你?我弄死他!”

    诗听立马慌了,“小姐,不要……!”

    “那你倒是说啊!”凤乘鸾急死了。

    主仆俩拉拉扯扯,夏焚风见诗听好像被欺负了,就开始有些躁动不安,呜呜地低吼。

    天医在那边听热闹的都不耐烦了,骂凤乘鸾,“哎呀,笨!你怎么就那么直!人家不跟你说,必是有难言的苦衷,怎么不懂事呢?”

    凤乘鸾扯着诗听的手就忽然停住了。

    她看看夏焚风,再看看又羞又怕的诗听,好像忽然明白了。

    那目光,忽地变得不可思议,盯着诗听,像是看了个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