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将冰块用自己的帕子包了,递给秦嬗。

    “公主,”他道:“先敷一下吧。”

    秦嬗还是不动,也不说话,孟淮皱着眉,欠身瞅了瞅她,发现嘴角也破口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冰块往她脸上怼过去。

    “诶!”

    猝不及防,秦嬗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大胆!”

    她一面斥责,一面自己接手拿着冰块,按在左脸。

    “公主莫气,”孟淮带着歉意,道:“陛下听闻我进宫了,去凤凰阁宣旨,要召见我和阿姐。所以才去了宣室。”

    “害公主受罚,是我的错。” 孟淮辩解道。

    “你有什么错,”秦嬗静了片刻,才硬邦邦地说,“陛下要召见,你能抗旨不尊吗?”

    孟淮没有说话,垂下头去。他已经成婚了,魏帝还不放过自己。孟洁说魏帝常念叨他,希望他能时常进宫。

    听到这里,孟淮觉得胃里一片反酸,简直要吐了出来。要知道他成婚的对象,可是魏帝的女儿,如此荒淫无道,罔顾人伦的想法,也只有他能想的出来。

    孟淮的眼中蒙上一层冰冷,突然身旁的秦嬗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孟淮从沉思中回神。原来秦嬗举着冰块,手有些僵了,冰块受热,水也浸湿了袖子。

    孟淮嘴角弯弯,温柔地从秦嬗的手中拿过手绢,双手反拧,将手绢弄干,又捡了一块冰重新包好。

    秦嬗要接过来,孟淮手往后一收,道:“公主这样不方便,我帮你吧。”说着他坐地更近了些,伸过手来要帮她敷伤。

    衣裙相叠,肌肤相靠,秦嬗感受到他身上的热,不自觉地僵硬了身子,耳根子有些发软。

    “…不必。”她低下头,抢过冰块,按在脸上来降解莫名升腾起来的温度。

    孟淮看秦嬗侧过身去,不再搭理自己,他的嘴角留着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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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长檐车在公主府正门停下。秦嬗与孟淮下车,先请这名张姓内监举着戒尺进门。

    一路到了明德堂,这是秦嬗和孟淮读书练字的地方。

    宫女们准备好香案,张内监先宣了旨意,说白了就是要打一顿秦嬗,让秦嬗知道错了。秦嬗不能反驳,还得带着驸马一起谢恩。

    “公主,陛下说了,今天是足刑。”

    所谓足刑,乃是后宫刑法中比较常见的一种。有夹腿、老虎凳、走火炭等,由于脚部里心脏远,所以足刑不会留下残障。但又因为足部皮肤纤细,疼痛感尤为清晰,所以能达到惩戒的效果。

    当然秦嬗是公主,不会像宫女犯错一样,真让她去走火炭。所以家法中的足刑是把袜子脱了,人跪着,惩戒者用戒尺抽打脚心。

    “三十下。”张内监补充道。

    秦嬗听完平静的很,她小时候是被谭姬打大的,人都皮实了,这点惩戒对她来说是小儿科,不算什么。

    “是。”秦嬗应着,弯腰准备褪去鞋袜。

    哪知孟淮一把按住她的动作,秦嬗疑惑抬头,但见孟淮对张内监行了个礼。

    张内监忙说惶恐,请孟淮起来,“驸马有什么话请讲,莫要折煞老奴了。”

    孟淮仍拱手道:“内监大人,公主千金之体,若是有什么损坏,内监大人怎么跟帝后交代呢。”

    张内监一愣,道:“这是陛下下的令…”

    “是陛下下的没错,但帝后在气头上难免说重话。等回过神来,谁忍心鞭打自己的孩子呢?”

    秦嬗听完,轻蔑一笑,她对孟淮道:“驸马,我没事…”

    “公主!”孟淮没等她说完,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极为严肃,他道:“公主尊贵,不能受罚。此事是因我而起的,对吧?”

    秦嬗怔了怔,他还不算笨,都明白了。

    孟淮拍拍她的手,再对内监说:“大人,你要是真的打了公主,等帝后哪日回过味来,怕是对您不利啊。”

    张内监细细评味孟淮的话,盘算着宜春公主在这几年得帝后信赖,陛下这么宠爱长信侯,都能忍痛割爱,可见宜春公主非同一般。

    这次受罚不过是长辈教训小辈,一家人回过头就没气了。但他一个奴才,算哪棵葱,就这么傻愣愣地遵命打了公主。按照宜春公主那阴恻恻的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张内监犹豫了,一直举着的戒尺缓缓放下来,喃喃道:“驸马有什么好建议呢?”

    孟淮见人松口了,便趁热打铁道,“不如,让我代替公主受罚。”

    “哎哟!”张内监摆手,“这可不行,不行啊。这是欺君之罪啊。”

    他在宣室侍奉,当然知道魏帝多看重长信侯,打了公主他不过可能被穿小鞋,打了长信侯那是会丢命的啊。

    “没事,内监大人。”孟淮道:“屏退左右,宫人都看不见。再者公主府口风严密,你我不说,没人知道的。退一万步,陛下的旨意是“领一次家法,送到公主府”。由谁承戒,并没有指明不是吗?在其他府,不是有下人代替主人受罚的例子吗?”

    “可,这…这…”张内监为难,向秦嬗求教。

    后者却望着孟淮,孟淮温声安抚,对秦嬗道:“公主,且听我一会罢。”

    作者有话要说:我肥来了~

    第29章 养伤

    “行。”秦嬗深吸一口气,道:“听驸马的。”

    孟淮从袖中拿出一枚金锭子交给张内监,等人笑眯眯收下。他转身走到门口对侯在院中的随从道:“公主要受罚了,你们不可窥视,都退出去。”

    之后,孟淮对繁星道:“准备软轿,待会公主怕是走不动路了。”

    繁星得令,各自下去办事。等人走了,孟淮将明德堂的大门合上,准备妥当之后,脱掉鞋袜,跪在地上,对张内监道:“现请陛下责罚。”

    张内监作了一揖,握住金子在心中念了句“阿弥陀佛”,而后扬起手照着孟淮的脚心,抽了第一下。

    秦嬗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啪地那一声,仿佛打在她的心尖上。

    再一下,她的心跳逐渐加快。那戒尺是竹子做的,被削得很薄,无需用力,轻轻一抽便十分疼痛。

    秦嬗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孟淮明明吃痛,但为了不发出声音而被人察觉出异样,所以咬着唇闷哼不语。

    秦嬗紧握着双手,指尖掐进皮肉里。那抽打声让秦嬗回想起前世她无意间撞见魏帝在床第间虐待孟淮,他的父亲扬着马鞭,也是这么一下一下抽打。

    而前世的孟淮也是这么咬着唇,默默受着,死也不求饶。

    秦嬗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抽打声终于结束。张内监转到她身前,弓着腰回命,“公主,已经好了。”

    秦嬗袖中的手有些发颤,她回身去看,孟淮的脚血肉模糊,她情不自禁捂嘴叫出声来。

    “没事的,公主,”张内监堆起笑容,“看着可怕,实则伤口不深…”

    没等他说完,秦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张内监打了个寒颤,说要进宫复命,慌忙离开。

    秦嬗蹲下身,将鞋袜递给孟淮,眼里有些热意。孟淮咬牙将鞋袜穿好,这时外间繁星拍门,试探着问:“…公主,你还好吗?”

    秦嬗和孟淮对视一眼,后者冲着门道:“公主受伤了,软轿准备好了吗 ?”

    “好了,”繁星回答,“奴等可以进来了吗?”

    孟淮已经穿戴整齐,秦嬗扶着他站起来,道:“待会你跟我一同乘辇。”

    孟淮拱手谢恩道:“多谢公主。”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秦嬗白了他一眼,正要去开门,孟淮拉住她,秦嬗疑惑地回身。

    孟淮用眼神止住她,他弯腰横抱起公主,秦嬗忽地腾空,轻呼一声,明显地感觉到他身子摇晃厉害。

    “你干嘛。”秦嬗扭着要下来,孟淮紧紧搂着人,呲牙道:“…公主,你要不动,我抱你出去,戏就结束了。你要乱动,咱们可就露馅了。”

    秦嬗一愣,也咬牙道:“驸马心思可真多。”

    孟淮轻笑,温文地说:“还是公主调、教的好。”

    房门被推开,宫人们站了一院子,都准备着伺候公主。只见驸马亲昵地抱着公主,慢慢走出来,公主埋在他的胸口,驸马还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人们看不见公主的脸,但能看到驸马的神色,他的额上有层细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