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丝紧抿着嘴唇,精神极度亢奋且紧张,生怕孟淮随时会心软改变主意,正在这时,孟淮将那地图执与油灯之上,火舌在一瞬间舔了上来。

    “王子,你做什么?”丝丝大吃一惊,准备去抢,孟淮伸手拦住她,直至着绢帛全部化为灰烬,才缓缓道:“我记在脑子里了,以后这种东西不可留,以免落下证据。”

    孟淮想将丝丝救出来,但户籍那边卡得紧,进展并不顺利。那日,他与丝丝在楚月坊中接头,

    刚好秦嬗撞见,引起了之后一番波折。

    此次,孟淮将所有人的反应和后招都猜算到了,他先借项蒙的手将丝丝改为良籍,又借着秦嬗公主的威仪,顺水推舟将丝丝赶走。

    一切孟淮的掌控之中。

    唯在城外他与丝丝告别时,有些为难。

    丝丝问:“王子,你怎么了?”

    孟淮坦言,“此次利用了公主让我心有愧疚,蜚短流长犹如利刃,这滋味我深有体会。她并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可我所作所为….”

    他停了一会儿,道:“可我所作所为,自己也看不起。”

    “驸马千万不要这么想,”丝丝有些着急,“她是魏国公主,本就是我们的仇人,你不迁怒她,不杀她,已是理智克制了。”

    孟淮沉默不语,丝丝道:“王子,灭国之仇不共戴天。我的父母兄弟都是在魏国人的铁蹄下,我是肯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的。”

    孟淮又何尝不想,“只是从这次起,我为人行事也不再光明磊落。”

    “那怎么能一样呢。”丝丝抢白,“我们并不是欺负弱小,而是顺应天意,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我们做的是对的。”

    孟淮听着,突然想到秦嬗那句,“…这世间的善恶对错本就难以分辨…”他仰起头,冬日灰蒙,阳光始终藏在厚厚的云层里,照不到他的身上。

    罢了,既然踏出了这步,便不能回头,那就大胆地走下去吧,最终时间会告诉世人,他们当年的选择究竟如何。

    初冬的凉风吹来,吹散了几分犹豫不决,孟淮伸手摘下一根柳条,递给丝丝,叮嘱道:“保重。”

    丝丝湿了眼眶,她接过柳条,小心翼翼放在心口的位置,奔着夕阳西下的方向,打马远去。

    但愿她再回来时,能对得起老天恩赐的希望和王子的祈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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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重重,孟淮端着那碗水顿了许久,直至听到窗户那边咔地一声响。

    他起先没有在意,可那奇怪的声音又响了一声,孟淮放下陶碗,披着外衣,走到窗前,哪知窗户上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孟淮试探着问:“…公,公主?”

    “是我。”

    孟淮打开窗户,只见秦嬗站在月光下,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的挽着,白色曲裙笼着朦脓的光,夜风吹拂,整个人美的不真实。

    孟淮当下都看愣在原地了,秦嬗蹙眉,提醒他,“我得进来。”

    “好,好的。”孟淮缓过神来,一只手支起窗户,一只手扶着秦嬗,不想他大病还未恢复,身体浮软,手上发抖,秦嬗支撑不够,撞到他的胸口上。

    孟淮吃痛地唔了一声,顿时脸色发白,额上疼出了汗珠,秦嬗快速起来,低声道:“傻啊你,不会找个凳子吗?”

    他还真没想到,病得一塌糊涂,再看到如此这般婷婷袅袅的公主,脑子都不好使了。

    秦嬗站起来整理衣裙,瞥眼看出他的委屈,道:“我来看看你,你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劳烦公主关心。” 孟淮问,\"那公主为何不走正门?而要翻窗?”

    “正门?”秦嬗道:“你我还在吵架,我怎能走正门。”

    孟淮没接话,而是瞅着她的额头。额上一块红印,多半是刚才爬窗的时候磕到的,他转身拿了一个药膏,本想伸手给她涂药,可又想起丝丝的事,满是愧疚,无心无脸做亲密之举。

    他将药递给秦嬗,秦嬗疑惑地接过来,顺着他的眼神,摸到额头,她嘶了一口气。

    “公主长了个犄角。”孟淮道。

    你才长犄角!

    秦嬗想瞪他一眼,然而对上了孟淮明亮如星的眼睛,宽大的白色睡袍包裹着高瘦的身子,他一面握拳咳嗽,一面看着她笑,透着满满的少年气。

    她挪开眼睛,道:“都怪你笨手笨脚。”秦嬗一面说着,一面坐到了榻上。

    孟淮跟着秦嬗,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坐下,温声道:“我不知是公主,还以为是哪只睡不着觉的夜猫。”

    秦嬗懒怠与他斗嘴,长话短说,“那你知道我为何睡不着吗?”

    孟淮摇头,秦嬗说,“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公主请讲。”孟淮道。

    “我在想,驸马与那丝丝会不会串通好了,利用我哄骗过吴王等人,好叫她脱了奴籍,帮你办事?”

    袖中的手條地握紧,可面上还要滴水不漏,孟淮说得谨慎,“丝丝不过一介平民,之前与我没有半点交情,哪能随便一个人就能当探子呢。”

    “可如果你骗我呢?”

    “我怎会欺骗公主。”

    秦嬗与孟淮并肩而坐,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驸马该知道,若是没有我,你早就不知到何种境地了。”

    “...我明白。”

    秦嬗向前探身,低低地说:“你若对我设防,结果会如何,你清楚吧?”

    孟淮梗着脖子,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道:“我前程性命都在公主手上。”

    秦嬗没有说话,还是看着孟淮的眼睛,良久,别过头去,“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既不在乎前程,更不在乎性命。我几次三番折腾你,还在众人面前扇你耳光,辱你尊严,倘若有一日你真能翻云覆雨,我怕是死的最惨的那个。”

    秦嬗起身要走,孟淮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她回身,见孟淮乖顺无比,低着头呢喃。

    “....不会的。”

    “什么?”秦嬗没听清。

    “我说不会的。”孟淮抬起头来,坚定地与秦嬗直视。

    秦嬗的心似乎被人掐了一把,不是滋味,她抽回袖子,淡淡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秦嬗暂时按下疑窦,她道:“韩策传来消息,许汶有下落了。等你好些,就随我出一趟远门。”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两更,后面还有一更~

    第45章 路上

    孟淮的病一直到了新年之后才有所好转,这段时间公廨每日送来公文和抵报,相安无事。

    秦嬗虽不再参加宴席和清谈,但与孟淮的关系也没有缓和,两人至今还是分房而居,各自占据着东西两院,几乎连面都碰不着。

    项蒙与吴王说此二人不足惧矣,吴王得到消息密炎司的人还在各地服苦役,并无什么异动,渐渐的便松了警戒之心。

    这天正是立春,秦嬗准备前往城中宝乐寺,一来是踏春赏景,二来打算斋戒祈福三日。收拾完毕后,秦嬗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而此行驸马并没有前往,府中的人看驸马似乎心情不好,一直闭门不出,不过他们夫妻向来如此,便都没有多心。

    等公主那如龙车流逐渐远去,在太守府衙的后巷,两个年轻男子各乘着一匹骏马,从东门一溜颠出了了安县县城。

    足足跑了两刻钟,秦嬗和孟淮才将速度放下来,原来去寺庙斋戒只是个幌子,他们二人正是乔装出城。

    此时,官道旁草长莺飞,百花齐放,正是一片生机盎然。与之相对是,许多百姓拖家带口从城门处出来,往四处步行而去。

    孟淮勒停了马匹,翻身下来问其中一个,“老乡这是前往何处?”

    老者拉着他家小孙子道:“去岁蝗灾太重了,田地没什么收成。好在太守并公主开放了慈济堂,我们去城中讨口吃的。现开春了,也该回老家翻地种田了。”

    “再回去,不怕今年还有蝗灾吗?”秦嬗上前问道。

    老者满脸皱纹,笑得苦涩,“哪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靠救济乞讨过活,至于今年还有没有灾,就看蝗神大人能不能网开一面了。”说罢搂着小孙子往南边去了。

    诸如此位老者的还有很多人,秦嬗道:“他们都感谢太守去岁开了许多救济之所,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孟淮眸光暗暗,低声道:“施米舍钱不过救济一时,把那些不作为的官员绳之以法,才能救他们一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