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修士惊愕殒命,连最基本的反抗也没有,便在绝望之中化作灾害下的一点泥灰。

    四海之内,九垓之中,八埏之外,尸山血海无数,同一时间,所有生灵意识深处,出现了一句低吟:

    [神帝临世,诸子俯首——]

    沐歌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双腿不受控制,跪了下去,深深俯首。

    这是天道,给予创造之神最高的敬仰与礼遇。

    凡双脚踏地,口吐言语,翼飞九天之物,皆不得反抗于此。

    所有人最怕,犼最欢欣的一幕终于在几千万年后成了现实——神冢降临,神帝复苏。

    沐歌将额头印在双手之上,深深叩首。

    终于实现了原因,这样,他会开心吗?

    背负了千万年的使命,于今终于功成,如今的他,是会如释重负,还是依旧那般——不为所动?

    沐歌不知道,但他想见见后卿,想见见那个犼神的人格之一,想告诉他:你是始祖又怎么样啊臭僵尸,现在的我专门打僵尸!

    你看,我如今……实力已经强大到足以与你匹敌了,这之后的日子,你也必定不能再欺负我。

    甚至于,如果我愿意,我还能趁你不备,套你麻袋,揍你一顿。

    从前被你那样欺负,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相当的实力,怎么没被我揍过一次,就匆匆被抹杀了人格?

    假的吧,就像他如今依旧在想着揍他一样,他也一定,在犼神意识的某个地方,想着怎么占据身体,然后回来收拾他。

    那可是后卿呢,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羁至极,连神佛都忌惮三分,疯起来自己人都杀,脾气最差的后卿啊。

    所以一定不会……就这么莫名其妙消失在尘埃里吧。

    第76章 东君

    [当神决定降临的时候,世间无人能够反抗,唯有低下头颅,向那最高的造物主臣服。]

    脑子里,曾几何时,女人曾这样喃喃自语,当时沐歌不懂,还不明白,这样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值秋高气爽,鸦鹊南飞的日子,沐歌化作原型,趴在女人腿上,问她,神来到大地的时候,世间应该还没有生灵,为什么会有无人反抗一说?

    女人并不答他,只有些恍惚地看着半落的夕阳,而后将他自腿上扫了下去。

    那疯疯癫癫了几千万年的女人,在这一刻,化身巨兽,昂首于祭台之上。

    尖锐的嘶吼犹如悲慨之极的哀泣,又像经年累月的束缚终于脱离身躯时,如释重负的一声慨叹。

    沐歌紧咬下唇,竭尽全力也不能抬头。

    而就在他挣扎的间隙,忽然之间,整片天地为之一静。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没有兽吼,也不存在妖魔的气息,整片空间,连雨声都被静止发出声音。

    而后,犹如鸡蛋破壳一样,一声并不尖锐的碎裂声忽然响在了所有人耳边。

    群鸦攒动。

    肉眼可见的黑色花蕊层层叠叠覆盖大地,最高的山巅之上,一人白衣无垢,墨发垂地,赤足而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后人以此祭文形容他,那为人间带来光明的东君,在昼夜交替之间,趁着暮色,为人类的和平幸福守候着。

    他曾举长箭去射那贪婪成性欲霸他方的天狼星,操起天弓以防灾祸降到人间,也曾带领神族,称霸一方,镇压万千魔族于汤谷。

    巨大的黑兽在他面前化身为小猫,天道也不得不为其让步。

    全场静默,那人停在沐歌跟前,远远在沐歌的位置,能看到他赤裸的足踝,和拖曳及地的墨发,那双足肤白似雪,指甲却泛着死亡一样不详的紫黑。

    “这就是人类纪元吗。”那声音无疑是温和的,却也是威严的,发出不似疑惑的询问时,低得只似呢喃,却也在静默的场中格外突出。

    沐歌看着他走过自己身侧,沿途黑蕊尽放,他想,若非此刻的神帝不是自坟冢而出,若此刻是千万年前神族的纪元,这些花蕊,定然不会是黑色吧。

    “这些,都是祭品吗,”他缓步而行,抚摸着祭台之上巨大黑兽的头颅,“虽品次参差不齐,倒也——”

    “陛下,”黑兽化身为女人,深深叩首,跪俯于侧,“几个纪元过去了,今日,您终于可以安息了。”

    死一般的沉寂。

    沐歌拼命挣扎,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却连最基本的开口,抬头也做不到。

    于是他懂了,若无那自坟冢中爬出的孤魂许可,在场众人,皆不得动作。

    这是比言灵还要可怖的能力,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绝对权力。

    “你也要背叛我么?”东皇询问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像帝俊那样,夺得神帝的位置,屠杀我的孩子,然后将我关在神冢里,你也想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