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日头,将秋的天照的高爽清透。

    湛蓝的天际,没有一丝云彩,宋昱琮愈发觉得有些悲凉。

    他是高贵妃的儿子,性情其实也如她那般淡雅,他没想着追名逐利,却被皇后及宋昱稷等人逼上绝路,不夺权,便是死。

    宋昱琮想起书房未完的一副字,写了很久,只差落款。

    他喜欢魏碑,一笔一划,庄重肃穆。而论到魏碑,生平见过写的最好的人,是温太傅。

    年岁太久,温太傅的那张慈眉善目,也只是浮在脑中的想象。

    更多时候,可拿出来充当慰藉。

    温太傅活着的那些年,是宋昱琮最可怜也最觉得温暖的时刻。

    他自小没有养在高贵妃身边,母子情分浅。又因着皇后的缘故,受尽宫人的刁难。

    虽为皇子,活的却是战战兢兢。

    那时每日最自在的时候,便是前去温府习课认字。

    原来有些东西,注定美好,若错过了花期,便是永远失去。

    他抿了下眼角,眼眶红的愈发厉害。

    庆安帝收回监国大印,不过短短几日,朝上便怨声四起,那人已经习惯了舒适,稍有忠言,便觉得大臣是在与他故意作对。

    尤其今岁,灾情严重,调拨多次之后,各地仍旧不断上报。

    庆安帝便慌了手脚,一面稳着局势,一面又不想劳心劳力,遂在某一夜,将宋昱琮叫到书房,一通感人肺腑的发言,便又把监国大印还了回去。

    美其名曰,朕信任你。

    ☆、086

    自古至今, 凡成大事者,必筋骨劳累,彻夜难眠。

    庆安帝重掌大权之后, 理不清皇后留下的摊子, 又不肯放弃到手的权力。

    他把宋昱琮当成风筝一样, 有的放矢,坐收渔翁之利。

    多少个夜晚, 宋昱琮在灯下熬红了眼睛, 陪着他的, 永远是那盏枯黄的油灯。

    他也曾吐过血, 伤了肝, 损了肺,虽不致死, 却也折寿。

    夜里的风凉,入秋后又下了几场雨,露气浓重,他咳了几声, 方才搁下笔,只是望着朱红点点。

    右上角的匣子里,他抽出一层暗盒,是个精致的木人。

    可爱的圆脸, 上面扎了两个小髻,糯甜的眼睛,他还未雕刻成形, 嘴巴处空着,宋昱琮笑笑,修长的手指抚上那张圆滚滚的脸,指尖沿着刘海落到鼻梁。

    风又起了,侍卫送了松茸汤,甫一进门便闻到了香气。

    “殿下,王妃方才来过,见殿下在忙,便放下汤羹,自己回了王府。”

    大婚后,宋昱琮一直住在京中的军队,一来为了了解军队规划和军内部署,二来他还未想好,回府之后该做些什么。

    宋昱琮捏着小人,又望了眼汤,他点着手指,道,“拿下去分了吧。”

    胃内翻搅,热辣辣的恶心,他吃不下东西。

    宫城南门的将领,追查到内宅,才发现玄机。

    他的乳母曾受过皇后的恩情,在将领家中算是举足轻重的仆妇,尤其能够自由进出将领的书房要地。

    那个仆妇偷取了将领的腰牌。

    宋昱琮合上双目,腰牌,腰牌可以用来作甚?

    不能用来假冒将领身份。

    腰牌。

    他一遍遍的思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宋昱稷等人,以此腰牌,令将领的下属归从,继而杀了他们,取而代之。

    成立一支敢死队,混入此将领的分支,在守城之时,伺机直捣庆安帝寝宫。

    没有别的了,这是最可能的计划。

    宋昱琮又反复推敲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在心中有了对策。

    春烟收拾了几个香樟木的箱子,满满登登的放了好些衣裳首饰,她惯来仔细,便是猫的一应吃食,也特地收了一箱。

    温良良坐在桌旁,只用手撑着脸,已是傍晚,霞光退散,天色浸入乌兰,门外的风干索索的吹着,与前些日子的阴雨连绵截然不同。

    “小姐,这衣服还带吗?”春烟捡出来的是顾绍祯的衣裳,往年的旧衣,温良良摇头,方要说不带了。

    门外一人大步跨入,上前接过衣裳,握在手中又往她面前一递,“带,为何不带?”

    温良良笑他,“你素来不爱穿旧衣,怎的现下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