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人人都说她聪明,活得剔透,偏偏她却不听劝,跟着温玺尘来了西北呢?

    还是傻。

    温玺尘伸出的手只碰到了她的发梢,她从疾驰的马上落下。

    这一世,陈卿念被数马踏过,死无全尸。

    “念念”

    又是念念。

    是个女人的声音,陈卿念觉得这声音有些许耳熟。

    陈卿念眼前一片漆黑,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只觉有些颠簸,尽管身前有温度传来,但寒意仍旧席卷全身。

    “念念”

    啊,想起来了,是她娘的声音。

    “念念,到家生了炭火就不冷了”

    念念。

    陈卿念已经很多年没听到她娘这么叫她了,临死做了个美梦,老天待她不薄。

    “念念”

    这是她姐姐的声音,姐姐是个温婉的女子,说话也轻柔。

    此梦甚美啊,她竟还梦到了姐姐。

    陈卿念费力地抬起眼皮,想要再看一眼自己的姐姐。额前的发贴在脸上,加之极寒的天气,冻得她脸发疼。

    她在谁的后背上?她侧目看去,背着她的人

    是她爹。

    记忆中,这是她十五岁的初春,那年冬天很漫长,打春了河面上的冰也没有化。

    她爹给她和她姐做了两个冰爬犁,带她们出来玩,她掉到河面上的冰窟窿里了。她爹好容易才把她救出来,正是在背她回家的路上,她娘和她姐在旁边护着她,她身上披着她姐姐的披风。

    姐姐的披风很暖,毛茸茸的,她记得是用上好的缎子做的,和她幼年时玩闹用的裹在身上的被单不一样。

    陈卿念又睡了过去。

    “念念”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声“念念”传入陈卿念耳中,带了些哭腔。

    陈卿念缓缓睁开眼睛,床帏是熟悉的淡粉色纱幔,还挂了些天花乱坠的珠帘。她看见桌子旁边那个白底青花浅底瓷缸,也看见了里面那只小王八。

    那是她在护城河河边救起来的,在去西北之前,她就已经把这养好伤的小王八放生了。

    这梦好长,竟梦到回家了。

    可她不是刚从温玺尘的马背上摔下来吗?

    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

    难道她没死成吗,怎么还会做梦呢?

    没死成?

    陈卿念本又要闭上眼了,顿觉胸腔里像点燃了把火,一下子烧得她气得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披散到后背上,她伸手摸了摸,没有沙子。

    可她知道,她掉下马之后,定裹了满身大漠的黄沙。

    坐在她床边的人都吓了一跳,惊叹了一声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

    陈卿念还没从自己没死成的遗憾里走出来,听到床前的惊呼,抬起头环视一周,却发现和自己想象之中的场景有些不同。

    不是土坯屋,也没有茅草顶,更不是硬板榻。

    床头有雕出来的镂空花,屋子里更是窗明几亮。

    她看了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用金线勾上的被口,缝的那三道线,她之前睡觉都会摸一摸,被面上是熟悉的祥云图案。这床被子是她娘亲手做的,当时给她和她姐一人做了一条。

    搭在床边的被角上还绣了一个“念”字,那是她很久之前不懂事儿耍脾气,让她娘把她的和她姐的做个区分,她娘给她绣上去的。

    这床被子她没有带到西北去。

    还有那面熟悉的铜镜,是她姐买给她的。十几岁的她性格活泼得不像个女子,有天她姐捧着面铜镜进了她的屋,叫她出门前照上一照,时刻记着端庄,记着典雅。

    前世的记忆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发出惊叹的也不是西北偶来清扫居室的家仆,而是她至亲至爱的家人们。

    陈卿念顿觉天旋地转,捂着头紧紧地闭上眼。

    “念念”

    陈夫人的泪珠直接从眼眶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