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一年前,温玺尘在西北拦下了她娘给她写的信,信上写了她姐南下之时,被外域的坏人掳走杀死了,温玺尘还瞒着她,她那时候才知道她的信温玺尘先读一遍才会给她。

    若不是她偶然见温玺尘书房里的信封上写了“卿念亲启”,执意把信抢了回来,不然不知道温玺尘要瞒她到什么时候。

    那时陈卿念恍然明白,原来立战功、封侯爵才是温玺尘最看重的。那时的她心想,之所以温玺尘不告诉她,是怕她闹起来坏了他的好事儿,她和温玺尘大吵了一架。

    也不知在那之前温玺尘拦下她几封信了,难怪自己一再在信中嘱咐家人多多来信,却还是两月才一封。

    陈卿念摇了摇头,不想了。她拿起披风,放到一旁的梨花木凳上,打开衣箱。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她拿了最上面一件,淡粉色和湖蓝色相间,裙摆褶大而疏,上还织有金色纹饰。

    穿好衣服,她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觉得还不错,按捺不住想出门转转的心情。

    这城里最热闹的街,她已经六年没去过了。

    西北处处是沙漠戈壁,找个人稍聚集一点的地方都是难得,也不知道她这么爱热闹的一个人,上一世在西北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若是前世,她就只叹口气。

    可现在不同了,她已然重生,偏不会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想来她娘他们也不会放她出去,她干脆在屋里留了张字条儿,跑去后院找梯子翻墙出去,这是十五岁的她常做的事儿。

    陈卿念看着其实并没有多高的院墙拍了拍手,叹了口气。才从冰水里出来,身子还有点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过墙来。

    那条街离陈家不远,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陈卿念在街上逛了逛,手里拿着最爱的高家铺子的桂花糕,铺子的店家她都认识,也都会和她打招呼。

    不似前世的西北,满目荒凉。

    陈卿念走着走着,走到家卖花鸟的店铺前。

    店里鸟鸣不断,见她进来更像受了惊吓般,全都扑起翅膀,唯有门前那青灰色虎皮鹦鹉,宠辱不惊似的,啄啄翅膀,转转脑袋,有作为门面鸟的自我修养。

    陈卿念拿着手里的点心说着话逗了逗它,这是只还没学舌的鹦鹉呢。

    陈卿念绕着这鸟转了半圈,侧目看过去,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她把这鹦鹉买下,拿着金丝笼提在手里,时不时看上一眼,这鹦鹉毛色极佳,羽毛上的斑点平铺着,倒真像是虎皮。鸟喙回勾,可爱得很。

    不过比起她前世在西北的时候养的那只还差点。

    那是只纯种的玄凤,一身羽毛黄白相间,头上有个大大的鸟冠,还有两个红扑扑的小脸蛋。

    也不知道温玺尘是从哪里弄来的,后来他不怎么回家了,该是把那鹦鹉给忘了。全都是她在养,那鹦鹉还会和她讲“喜欢你”呢。

    在温玺尘带她逃命出来之前,那鹦鹉还在西北那处院子里。不知若前世的一切还进行下去,那鹦鹉会怎么样了。

    陈卿念又跑到街的另一边买了唇脂,买了盒胭脂。

    走到街角,陈卿念加快脚步,拐了个弯躲在墙后。

    其实一上街陈卿念就察觉到了,有人跟着她。只不过她不确定是不是偶然,但这一路下来,明显是有人一路尾随她。

    方才陈卿念刻意路东路西来回走,发现身后那人竟和她路迹相同。

    嘈杂的闹市之中唯有一个脚步沉稳从容,和刚才跟在她身后的人一样。虽然迈步稍缓,但步子很大。

    一步,两步,三步那人的脚步越发近了。

    旁边是家卖镜子的摊铺,她把鸟笼放到地上,忙拿起一面镜子对着自己,手有些抖。

    脚步声突然在街角停了下来,之后越来越远。

    走远倒是走得很快。

    陈卿念对着镜子片刻失神,松了口气。

    “小姐?小姐?”

    陈卿念放下镜子,和店家道了个歉,把镜子买下,赶忙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索性直接就从正门回去了,先斩后奏的路子她不知道用了几次,屡试不爽,再加上方才她实在不敢再偷偷地走了。

    这不,她娘见她回来,只逗了逗她手上的鹦鹉,说了句快开饭了,没半点责怪她偷跑出去的意思。

    她把鹦鹉安置在自己的卧房前,对着鹦鹉轻喃了几句,便跑去吃饭了。

    娘亲自下厨做了饭菜,她对着满桌子的饭菜,心头一堵,谁做的饭都没有她亲娘做的好吃,眼角似有什么顺着脸颊滑落。

    怕家人看出她的异样,她赶忙侧过脸把泪拭去,转身坐下,捧起碗埋头吃饭。

    “你看你,几辈子没吃过娘做的饭了一样。”她姐给她碗里添了些菜,笑着打趣她。

    可不是吗?上辈子就吃了十几年,就再也没吃过了。

    她姐不说还好,这一说,马上把陈卿念的泪儿说出来了。

    陈卿念开始哽咽,睁着眼睛眼泪就往下掉。

    她娘小声和她爹说:“这是在外面受气了?”

    “谁敢让她受气啊?”

    两个人音量虽然不大,但是陈卿念听见了。

    陈卿念哭得倒吸气,把手里的碗筷放到桌子上,饭也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