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嗓音沙哑艰涩, 安宁和小枣俱是一怔。

    安宁清清嗓子,摆手。

    “傻愣着做什么, 去给小姐我倒杯茶。”

    院内时刻备有热水,小枣很快泡好茶。

    至安宁捧着热茶抿着,窝在榻上细细回想马车上发生的一切,才真正冷静下来。

    其实, 未有什么, 纵穆桓机警,必也是从未想过她会有那般隐秘晦暗的心思。她在他眼中,一直是要宠着护着的妹妹。

    安宁垂眸,见茶雾朦胧, 完全瞧不清杯底的茶叶。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吹散雾气,见茶叶翻卷, 水色中一抹绿意盎然,压下了心底的叹息。

    忽而又想起什么,安宁猛地从榻上坐起,茶水溢出洒到手背。

    “几时了?”

    穆桓定是刚回京或者忙碌完,不然早就去喜宴寻她了,也不晓得这会儿有没有用膳。

    安宁眉眼间拢上焦急,不待小枣回答已快步出了挽月阁。

    天色黑沉,漫天白玉星光浅淡,平王府沉于黑暗,唯挽月阁至启须院的一路灯火通明,树木掩映的小径几乎两步一灯笼。

    安宁行在小径中,步伐匆匆。

    六年里,安宁不知多少个夜晚这般行过此处。小径偏僻,唯有从挽月阁通往启须院会经过此处,却不知从何时起,夜夜灯火长明。

    启须院,九御守在书房门口,见着匆忙而来的安宁躬身行礼。

    安宁颔首,叩门,屋内传来穆桓的声音。

    “进来。”

    安宁推开门反手合上,不出意外见着在桌案后处理公务的穆桓,以及桌边放着的未打开的食盒。

    “兄长。”安宁的声音很有些无奈。

    穆桓轻嗯一声,头也未抬。

    安宁愈发无奈,走至穆桓身侧,颇任性地将桌案上堆着的奏折挪到书架上,双手在穆桓眼前一个劲儿晃着。

    “兄长,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用膳,该用膳了。”

    穆桓神色不变,只眉梢微不可见的上挑,微侧过身背对着安宁。

    “兄长,该用膳了。”

    “兄长,你该早些歇息了。”

    “兄长,你……”

    这些话,几乎日日都能听安宁说一遍,唠叨得人耳朵疼,若是其他人那么聒噪就说些无意义的话,穆桓早差人扔出去了。

    眼前温润的侧脸忽然变成了散开的发以及一个挺直的背影,安宁稍愣。这明摆着的嫌弃,能怎么办呢?

    安宁伸手勾住缕发梢在指尖一圈圈转着,不时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拽一拽。奈何穆桓就是不搭理,许多年都被她的小把戏闹习惯了。

    安宁郁闷,妥协道:“兄长,你歇一歇,用完膳再批我一定不闹你。”

    安宁话落,穆桓懒懒掀眼皮瞥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他会信?

    “兄长,你听不听。”安宁冷声,猫瞳一眨不眨凝着穆桓满是恼怒,焦躁忧虑几乎要溢出。

    他就从来不知道爱惜自己。

    再看穆桓,只抬笔在折子上批着什么。安宁恼得瞬间抽回手夺门而出,尚还能感觉到发丝绞过手指的痛感,端坐着的穆桓却似毫无感觉,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安宁冷哼。

    穆桓写完最后一字,停笔放置好折子,方才望向大开的门。娇俏的丫头早就没了人影,只有瑟瑟冷风吹得门扇嚓嚓作响。

    穆桓放松靠上椅背,闷笑出声,又很快收住笑,阖眸懒懒倚在椅背上。

    屋外,一抹亮色缓缓靠近书房。安宁面上犹带气闷,手中却拎了个食盒。

    安宁满心的怒意,都在见到穆桓疲惫靠在椅上时消失。

    安宁合上门,将食盒搁在一旁,一样样拿出盒内的饭菜,在安静极了的书房里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做完这些,安宁才放轻脚步靠近穆桓,在穆桓耳畔柔声道:“兄长醒醒,小厨房热了新的饭菜,先吃点垫垫肚子再歇息。”

    穆桓睫毛颤抖,过会儿才睁眼,眸中一片清明,刚刚分明是在假寐,这会儿看着安宁神情分外愉悦。

    “你怎么这样!”安宁脸一下子憋红了,双颊鼓起闷闷转身,不想看穆桓。

    穆桓揶揄:“小丫头年岁几何,这般……”操心唠叨。

    安宁转首怒视,穆桓到嘴的话一转:“懂得心疼人。”

    “是你太让人放心不下。”安宁哼哼,被穆桓似笑非笑地瞅着丝毫不见窘意,催促着,“快去用膳,一会儿又冷了。”

    穆桓瞥安宁,以手抚额,懒懒道:“头疼,没胃口。”

    穆桓怕是不知此时的他有多惑人。黄澄的光柔和了他身上常有的沉凝气息,此时白玉般的脸显得格外温润,仿若邻家偏偏少年郎,只眼底的青黑、微皱的眉格格不入,显出丝孱弱来。

    安宁心尖颤动,迷茫心底冒出的疼因何而来,再回神时指尖已经搭在穆桓的太阳穴上,轻揉按着。

    安宁怔住,瞥见穆桓眼眸闭着,眉头舒展开,是舒服放松的姿势。安宁悄悄松了口气,手上动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