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滋长的是望不见底的野心。

    有人自殿内行出,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安宁望去欲行礼。

    “无需多礼。”穆元夜阻止道。

    安宁大方起身:“谢皇上。”安宁脸上是自迈入宫门起便挂上的温婉笑容,柔和无害却疏远自骄。

    “母后不会为难你的。”穆元夜神色复杂,见着安宁含笑默认的表情无端觉得讥讽,出口的话说不下去。

    “进去吧。”

    安宁垂首告退。何氏自然不会为难她,她还没胆量撕破脸皮。只是,安宁回首,穆元夜在内侍的簇拥下行远,背脊挺拔,却再无初见时与宋晔对峙地飞扬意气。

    殿内,安宁行完礼后,毫不意外瞧见了主位上何氏身旁坐着的女子。

    那是何氏母族此辈唯一的嫡出女孩,何氏兄长当朝左丞相的女儿何意书。也是京中盛传与穆桓郎才女貌、两情相悦,早该定下婚约的人。

    第28章 第28章

    “暖暖来了。”何意书笑着开口, 一句话尽显亲昵。

    不仅京中多传言,何意书自己似乎也想以假乱真,安宁眸中划过厉色, 笑意却愈发甜:“何小姐也在。”

    安宁随后望向何氏道:“太后娘娘, 召见安宁是有何事?”散漫的话语却恰到好处是不谙世事的语气。

    “暖暖先坐, 到哀家身边来。”立马有宫人在何氏身旁又添了座, 何意书微不可见地揪紧了手中绣帕。

    安宁嘴角笑意凉薄,何氏这些年费尽心机想给穆桓塞人, 何意书不是第一个,却是最执着的一个,只是结果都一样。

    安宁落座,双手搭在膝上,又被何氏拢在掌中, 是长辈与晚辈促膝长谈的姿势。

    “今日生辰过后,暖暖十四, 便是大姑娘了。这些年哀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也不知以后谁能有福气娶到暖暖……”何氏拍拍安宁的手,满脸慈爱唠家常般,实则一直在观察安宁的反应。

    安宁仿若不觉, 娇气打断:“娘娘说的是, 我有世上最好的兄长,这是我最大的福气。”

    何氏动作一僵,有被打断的不悦,话又被安宁堵住。安宁抬首看向何氏, 眸色天真无辜, “怎么了,太后娘娘, 暖暖说的不对吗?”

    何氏盯了安宁一瞬,神色不明,直至安宁娇气又不满地辩解:“幼时是兄长接我回府,给了我第二个家,又一直护着我、宠着我,所有兄长有的好东西都想给我。有兄长,暖暖还不够有福吗?”

    安宁满是不自觉的少女娇纵,何氏收回打量,笑开:“瞧暖暖说的,是有福,谁不晓得恒之对你是最好。”

    安宁满意点头,又瞥了眼笑意干涩的何意书,以不低的声音嘟囔:“那是,别人怎么也求不来的。”

    何意书险些挂不住笑,指甲扣进掌心,无论传言如何,京中稍有脸面的人家久了知道是她在拿热脸贴冷屁股,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嘲讽。可是,想到那人温润疏朗的面容,父亲的叮嘱,何意书都咬牙忍了。

    她自负美貌,才情卓绝,京中绝不会有比她更配穆桓的女子了。更何况,还有何氏。

    何意书对何氏娇嗔出声:“姑母。”

    何氏假做未听见安宁的嘟囔,一手拉过何意书的手,和安宁的握在一处。

    “这些年,你兄长年岁已不小,该寻个人陪着他。”想到安宁对穆桓的依赖,何氏又道:“夫妻相处与兄妹不同,安宁忍心你兄长一个人吗?”

    安宁垂眸不答。

    何氏又道:“与其以后恒之寻个不熟悉的女子娶了,还不如娶你意书姐姐,她也算是和你一同长大,会一心护着你的。”

    安宁笑意消失,瞧着神色很冷,还有隐约的忧虑,长睫颤抖着,似是害怕再听到什么。何氏不再多说,体贴留出时间给安宁思考。

    安宁长睫颤着,眸底浸了些微痛意。有句话何氏是对的,即使如今穆桓并无娶妻的意思,但有朝一日他总会娶妻,幼时她可以娇蛮缠闹逼穆桓拒绝婚事,年岁渐长,她又该以何种境地让早该娶妻的他不娶呢?

    “兄长喜欢的人我也会喜欢的。”许久安宁道,眸色认真。

    何氏面上恼意闪过,随后松开手疲惫扶额,道:“宫宴设在瑶均池畔,恒之想必已入宫,暖暖与意儿一同去吧。”

    安宁与何书意告退离去。

    安宁行在宫道上,步履缓慢,神色疏远毫无搭理何书意的意思,不时停下欣赏景致。安宁一派悠闲,何书意起先还能耐住性子,很快动作间蒙上层燥意。

    “暖暖,我们快去瑶均池吧,不好让王爷久等。”终于在安宁又一次停下脚步时何意书忍不住开口。

    “兄长等的是我,与你何关?”安宁满是莫名。

    何意书脸上挂不住:“你让王爷久等也不好。”

    安宁似笑非笑,看着何意书羞恼的样子,启唇吐字清晰,一字一顿:“与你何干。”

    身后突兀响起声嗤笑。

    “谁!”何书意面色不佳,斥道。

    宫墙转角半掩着的门后,俊秀少年踱步走出,过浓的眉眼显得凌厉逼人。

    安宁似有所觉,回过身来,眸中一时全是诧异。

    他?怎么回来了。

    少年眉眼凌厉,见着安宁时眉端斜斜上挑,勾出分外不羁的凶意。一如那夜,月色深沉,烛火昏暗,安宁与穆元溪微醺趴在小院中,少年突然嗤笑出声。后跃进院中,神色狠戾,恶狼护食般咬牙道:“你要等我。”

    安宁面色迷茫,那时突兀一句话毫不遮掩少年的炙热,她却不懂,从初识到后来少有的几次见面,他们素来不是要好的。且那时,他应还在军中。

    宋晔见此,神色渐冷,无视何书意径直走到安宁身前,凶恶道:“你不是忘了我吧!”

    安宁本能后退一步,面对宋晔,她总是不愿过多纠缠。少年以凶狠示人,柔软的感情却苍白的直铺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