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爹,向我哭诉的。没关系的,”她干巴巴地说,“这也不丢人,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别不信啊!”她急于证明自己,“我五项全能,吟诗作赋再到都会的,很厉害的!”

    “你吗?”陶子赫终于肯施舍点眼神给她。

    巫夏既不爽又憋屈,她也是一个响当当的文化人好不好!

    她抬头,望着碧波荡漾,风吹草地的河畔,以及余光里一闪而过正在水上漂的大白鹅,声情并茂道:“鹅鹅鹅,曲项用刀割!”

    陶子赫诡异地侧耳。

    “嘎嘎嘎!”

    巫夏得意洋洋,脸上很是风光,“拔毛先沾水,红掌单下锅!”

    “嘎嘎嘎!”

    水上漂的大鹅突然一个纵身俯冲过来,黄色尖尖的嘴巴大张,气势汹汹。

    巫夏叫了一声,速速后退,没退几步小腿撞到一只手臂,身子一个不稳,“扑通”坐了下去。

    屁股和宽背接触,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揪着手指头,和扭过头的陶子赫对视。

    刚刚还是一副死相的他,现在不仅恢复了,气势还猛地增了一个头,冷白肌肤,黑发黑瞳,嘴角上勾,阴郁而森然。

    他的眼神明确地传达出:等他起来,她就死了。

    第10章 蛛魔

    大鹅扑棱着一双大翅膀飞过来,巫夏要起不起,在陶子赫背上磨蹭几下。突然一股大力腾空而起,她被掀翻,像一根软面条一样屁股着地。

    陶子赫不顾大鹅的挣扎,一手掐住它的脖子,把它又恶狠狠地扔回了小河里。

    顶着他要杀人的目光,躺在地上的巫夏战战兢兢地伸手,“救、救命啊!我、我、我尾巴椎好像折了!”

    陶子赫一言难尽又万分嫌弃地把外套脱下来,当着她的面使劲掸了掸。

    巫夏缩回手,怒目而视。

    他把衣服叠在手心,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给我洗干净。”他冷脸把衣服摔在她头上。

    被一片黑暗遮住视线,巫夏摸摸屁股,又在衣服上恶狠狠蹭了几下,一把把他的外套摔到一边。

    她扶着大树慢吞吞地站起来,看了眼地上的衣服,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陶子赫,讪笑着捡起来。

    “我说,你究竟有没有想好啊?”

    “刚刚那首诗——”两人异口同声。

    巫夏闭嘴。

    “是你作得吗?”

    “不是。”她诚实摇头,“是一位叫网友的热心人根据骆宾王的诗改的。只要你拜我为师,我不仅能教你认字,还能教你上天入地的奇门剑法,送你法宝仙器,保证你成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怎么样怎么样,你就答应吧!”

    陶子赫不知道究竟在顾虑什么,没有立刻答应,但是能感觉他的态度逐渐松动。

    两人往山里走,一路陶子赫安静如鸡,巫夏叽叽喳喳。

    两人深入腹地,她讲得口干舌燥,看他在一旁磨着自己的弓箭,有点心累地找了一个小土堆。

    今早那群村民还历历在目,山里有妖物,那会不会——那位弟子是被妖物杀了?有空搜寻一下吧。

    她敲着大腿,揉揉手腕,把陶子赫给她的衣服铺在土堆上,躺了下去。

    她慢慢阖眼,视线里一只小蜘蛛巴头巴脑地吐着蛛丝在结网。

    细碎的尘埃漂浮到陶子赫衣袍上,他磨箭的动作慢下来,眉头微蹙。

    微风似有似无地卷着绿叶飘过,他拉开弓箭,背靠一棵巨树,细细分辨着动静。

    冥冥之中,一团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逼近。

    一片脉络分明的绿叶突然在空中碎成两半,叶体分离的那一刻,一抹锋利的白光接踵而来。

    在右边!

    陶子赫就地一滚,顾不得满身的枯叶黄泥,张满弓朝右边“唰”地射出一根箭。

    箭羽在空中毫无阻挡地飞行一会儿,“噗嗤”插入树干。

    “嘿嘿嘿,小家伙,你往哪儿看呢?”

    嘶哑低沉的男音在他头顶响起。

    陶子赫猛地抬头,就见一团奇大无比,面容恐怖,有八只眼的蜘蛛正以一种不符合体重的姿势倒挂在树上。

    它粗大锋利的螯肢就抵着他的肩膀!

    一股巨力迎面撞来,他一下子就被击得滚出去足足十几丈远,尘埃泥屑溅得到处都是。

    手里的弓箭早就在滚落的过程中掉了,他痛苦地蜷起身子,跌落在碎石上的后背火辣辣一片,鲜血滴滴答答地染满衣服。

    足有一栋房屋那么高、那么大的蜘蛛影子笼罩在他身上,它挥着鳌肢笑嘻嘻的,“哎呀呀,流血了,浪费了。”

    一对附肢劈下,陶子赫白着一张脸,他拍地而起,骤然跳上空中,脚一蹬,似乎是想踩上它的节肢。

    形容丑陋的蜘蛛往后一跳,又迎着疾风欺身而上,“我可聪明了!不是笨蛋!”

    堪比利剑的附肢沉沉地落到他的肩头,直接劈开血肉,嵌入他的锁骨。陶子赫被这一重击直接击得跪在地上,顿时鲜血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无孔不入,就连呼吸都是痛的。他唇色尽失,再次被掀翻在地,人已经半死不活,毫无还手之力。

    阳光下一条长长的白线无比刺目,蜘蛛晃着面部正中央的那条线,乐不可支地跳了两下,“那我不客气啦!”说着,它就要把那条口器插入他的脑袋中。

    陶子赫牙关几乎要咬出鲜血,虽然不想承认,觉得无比讽刺丢脸,但他还是扭头,朝巫夏的方向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喊:“巫夏!我同意!”

    回音震荡在小树林里,蜘蛛八只眼转个不停,抖着腿问,“你同意什么?”

    “巫夏!”

    见躺着的那人毫无动静,陶子赫脸色更加苍白了,他还不能死,起码不是现在!

    “那个人啊?”蜘蛛笑嘻嘻地跟他聊天,“我等会儿就去吃了她,你先——死去吧!”语调陡地阴狠森然,长长的口器高高抬起,“唰”地落下。

    虚空中,一柄黑剑裹挟无数威能,“当啷”一声和落下的口器相击,擦出一片火花。

    干热的一方土地,顿时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刀光剑雨之中,少女欺身而上,挡在蛛魔和少年之间。

    一柄三尺长的银剑出现在她掌心。

    她一手握拢剑柄,一缕光亮顺着剑面滑到剑尖。可不待她蓄势完毕,蛛魔泛着冰冷光泽的毒牙已经落下。

    “嘻嘻嘻,是蝶族,我最喜欢吃蝶族了。”

    巫夏瞳孔微缩,眼里的迷糊全部褪去,只留清明谨慎。

    二阶蛛魔!

    世俗界居然有蛛魔!

    面前的这只体型越一丈长,浑身黑白两色,腹部极鼓,八只眼睛瞪得死大,形容可怖。

    它笑嘻嘻地扑腾一下,似乎是想跳到巫夏身上。

    巫夏勉强用剑尖挡了一下,砍中毒牙那一刻,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她头皮一紧,手一捞,抱着陶子赫飞上树梢。趁着起飞的间隙往后瞥一眼,蛛魔八条腿也爬得飞快,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

    一缕光亮自剑柄顺着剑面滑到剑尖,待蓄势完毕,她把陶子赫扔在一根树干上,自己腾空跳起。

    漫天雨点中,剑尖气贯长虹,威压逼人,直逼蛛魔的头部!

    “啪”地一下,还在狞笑的蛛魔头部被砍下,重重砸到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

    巫夏轻飘飘地踩地,不待俯身观察,一丝微风从后面吹动巫夏的黑发。

    她心神一动,两手举剑回挡,挡下那条无比锋利的蜘蛛附肢。

    又一只蛛魔!

    陶子赫捂着肩膀,手扣着树干勉强坐起来观战。

    巫夏虽说平时不正经。可在这种时刻,她一言不发,剑花挽个不停,和刚刚一击就把他打趴下的那蛛魔纠缠厮杀的模样,还是深深地映入他脑海之中。

    他凭敏锐的直觉知道这个女人没安好心,从徐秀口中得知,她第一天来就是来找他的,第二天想杀他,第三天又说要收他当徒弟。

    他一直不同意的原因就是她来路未明,言行举止奇奇怪怪。

    但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会剑术,会杀敌,能打得过他,能指引他踏入大道上……就够了。

    *

    巫夏心里其实很慌,别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其实快怕死了好嘛!

    蛛魔的八条腿刚硬无比,每一条都堪比剑修手中佩剑,是极好极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