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子赫,你——做得到吗?”

    他眉头皱得很紧,或许是觉得这个处罚太重,没有立即答应。

    巫夏又问了一遍。

    “好,我当遵守门规。”

    “若你反悔呢?”

    “不会反悔。”

    巫夏一定要他回答:“若反悔呢?”

    “自废修为。”

    这些假大空的言论陶子赫不感兴趣,她若要他作保证,那他便作。

    自己从问心台坠下,身死道消那一幕突然浮在脑海中。巫夏哽了下,决定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利益。

    “你还要承诺,以后绝不许伤我。”

    这个承诺实在太过无厘头,说得他以后一定会害她一样。

    他为什么要害她?

    陶子赫不肯允诺了。

    “怎么,不乐意?”

    “即便你伤我杀我?”他反问道。

    巫夏:“为何我要伤你?”

    陶子赫:“那为何我要伤你?”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良久,巫夏才淡淡开口:“你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陶子赫:“……”

    “好,我承诺,绝不伤你。”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教他入静。

    大道三千,魔道亦是道。只不过魔道中人,修行到最后都疯了死了,只剩一堆疯狂残忍的蛛魔。

    修行路诸多坎坷,稍有不慎,就会受到妄念、痴念、贪念影响。深陷其中,灵台不复清明,这时便易入魔。

    所以入静,是所有门派修行的第一课。

    然而入静练“意”,却也有可能把自己主动暴露于魔的眼皮底下。

    到底如何看待这件事,就看个人选择了。

    “闭上眼,放轻呼吸,不要去想任何杂念。”

    陶子赫乖乖照做,他天资过人,偶尔也会在无聊之时感到这种“状态”。

    “不要想着自己。”

    “似醒非醒,似睡非睡,似想非想。”

    “混混沌沌,恍恍惚惚,一念摄万念。”

    陶子赫:……

    其实巫夏也不知道该怎么一点一点地教他,毕竟像她这种修n代,入静只是一个被动技能。

    “现在我给你一句口诀,入静时一旦出现念头,就念出口诀来止住。长此以往,慢慢训练,你就可以做到‘一念’摄止万念。”

    她幽幽道:“口诀:谨遵巫夏之言。”

    如果他每回都这样念一遍,那无形之中就会受到因果桎梏。

    陶子赫唇瓣嗫嚅,面色有几分苍白。他感觉自己摸索到一种“状态”,自己似乎不在屋子里,而是在漆黑广袤的苍穹之下。

    微风从身上拂过,似乎带走了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所有的感官。

    他化作风,一日千里,看到冰封千里、路有饿殍,也看到万木峥嵘,枝繁叶茂,万人空巷……

    他越走越远,逐渐迷茫。

    白驹过隙间,他忘却了姓名,忘却了自己是谁。

    一道温和的暖流突然自手臂传来,周转全身。

    朦胧间,一个缥缈的女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细细分辨,捕捉到“巫夏”二字,犹如当头一棒,振聋发聩!

    像是找到自己的归属,他急急脱离了这种状态。

    一睁眼,发现外头的月光不知何时没了,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他吁了口气,伸手一摸脸,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啪莎”,一缕橘色的光芒幽幽升起,照亮巫夏的半边脸。

    她若有所思地抬头,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陶子赫出汗严重,拿起她面前的茶壶喝了几大口。

    “看到春来秋去,芸芸众生。”

    巫夏又用那种奇怪的目光打量他。

    良久,她袖子里的手微动,点了点他的右肩。

    他低头去看,率先入眼的是一只藏在翠袖里的皓白指尖。它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是被扰动的飞鸟,堪堪停留一会儿就飞走了。

    “你没发现,你的伤,好了嘛?”她听起来不解,又好似有点嫉妒。

    陶子赫动动肩膀,果然不疼了。

    “我刚刚怎么了?”

    “意未成识,缥缈于虚空,容易被各种未知的存在引诱。可能是人,可能是妖,也可能是——魔。”

    “魔气、蛛魔、一丝残存的怨念或神识,还有其它任何跟魔沾上边的,都能被叫为——魔。”

    “何为堕魔?意被魔引诱沾染而不知便是。”

    “记住我教你的那句口诀,多加练习。把你的意,尽量拘于周围一丈内。等意强大,灵台清明,便可引气入体,正式修炼。”巫夏复杂地警告完,垂着脑袋自闭。

    陶子赫他不是有天赋,他是——太有天赋了!

    修炼后,神识有多强大,完全取决于“意”。有人神识一扫,便可将整座城池尽收眼底,而有人神识出游,却只拘于周围三寸之地。

    陶子赫如果是前者,那她就是倒霉催的对照组后者。

    修炼一事,强求不来。十分天注定,无人靠努力……

    屋外苍穹之下,大片大片乌云被吹散,村庄露出安宁夜晚静谧的夜景。

    突然,几道火把的光芒和男人焦急沉重的交谈声打破了一切。

    这其中,二蛋的哭喊声尤其强烈。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巫夏门口犹豫徘徊。

    最终,一个男人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敲门。

    “仙人,大丫进山采野菜蘑菇,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见到姐姐了!”二蛋弱弱的哭音紧跟着响起。

    “仙子姐姐,”他几度哭得没声,抽噎道:“救救我姐姐吧。”

    但他很快就被死死捂住嘴,没了动静。

    外面的火把明明灭灭,几欲熄灭。

    他们在等她定夺。

    屋内陶子赫“嗤”了声。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看好戏的心,转头问她:“他们要你上山找人,去吗?”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高马大,足足有十几个壮汉的队伍风风火火冲进村口,挨家挨户砸门,焦急喊道:“芸娘!你在哪儿?我们来救你了!”

    “里面的人听着!芸娘要是出个好歹,我林三虎让你们死!”

    第16章 找人

    巫夏不露声色地叹口气,心里不耐烦。

    为什么这种事也要找她?她跟周大丫也没有多熟啊。

    “干什么的!”

    “芸娘呢!”

    “她早就走了!”

    “放屁!快把芸娘放了!”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闯进来,外面影影绰绰,多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影子。

    芸娘也找不到了?

    巫夏神情几经变换,为心头浮现的想法感到疲惫和惊讶。她当即起身,不料陶子赫比她更快,挡住了她的步伐。

    少年露出一个假笑,神色颇为调侃,“怎么,你要去救?”

    他说的是“救”而不是“找”。

    巫夏敛眉,再无之前的散漫:“我得去确认一下。”

    二人之间一阵静谧。

    良久,一声轻笑自他喉间溢出。

    巫夏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对着他的手臂“啪”地打了一下。

    他倒也没躲,只是紧紧自己的衣角,跟在她后面说:“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你会拖我后腿。”

    陶子赫:“……”

    他唰地拉住她的衣袖,阻止她开门的动作。

    “干什么?”巫夏莫名其妙。

    他阴恻恻地笑:“我经常去山上打猎,山路我熟。”

    巫夏白他一眼,大力把他拉到后面,把门推开。

    外面已经打得热火朝天——村里的人和来找芸娘的林三虎。

    见她出来,周明和二蛋纷纷寻求庇护,钻到她后面的屋子里。

    油脸被抠出几道血痕的林三虎揩揩鼻子,举起比手臂还粗的棍子,凶神恶煞地在空中一挥,试图通过空气的流动来震慑她:“就是你打的芸娘?告诉你,快点把她放了!”

    巫夏扭头:“大丫在哪儿消失的?”

    躲在人群后面鬼鬼祟祟的周明跳出来,急道:“我知道在哪儿!我今天本来想去山里弄点陷阱抓野鸡的,路上碰到大丫。她那时候正往山上走,说要采蘑菇。我让她早点回来,结果到现在没个人影……”他悲痛地垂下头,握拳道:“仙子。我可以带你去!那边比较难找,我带你!”

    巫夏还未点头,林三虎已经站不住,粗声粗气地骂了句,拎着棍子就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