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跑……跑……

    然而能跑到哪里呢?他们连崖底都出不去。

    被抓住的那一刻,尤音心都死了。

    接下来是最血腥的一幕,陶弘声在他们母子两身上吃了两回亏,下定决心要报复回来。

    而报复他们母子两的最好办法就是看着他们被互相折磨。

    尤音的恢复力格外强,所以他们就开始测试陶子赫的能力……

    一开始是一根小手指,一只手……后来就是一条胳膊。

    事实证明,陶子赫没有他娘那般可怕的恢复力。

    “娘,我不疼。”小小的陶子赫反而安慰起尤音,给她的伤口呼呼。

    画面的最后尤音身上插满了刀和剑,目光却无比柔和,瞳孔中倒映着满脸泪水的陶子赫。

    共情的画面逐渐消失。

    巫夏如坠冰窖,她仿佛是那画中人,一个孤苦无依的母亲,死前迸发出强烈的怨恨、不舍以及愧疚。纵然跟尤音不相识,可此刻却能感同身受。

    这是怨念的影响。

    她刚刚看到的一幕太过魔幻,以至于她觉得那是假的。长老们一向公平公正,铁面无私,关爱弟子,而宗主待人一向平和,性子温吞……无论如何,巫夏也无法把现实中中的他们和共情画面里的人联系起来。

    一个人可能会表里不一,但一群人怎么可能共同披着一件衣裳?她更愿意相信是陶子赫母亲精神错乱臆想出的那些画面。

    她僵硬地扭头。

    陶子赫的面容在纷飞的萤火中若隐若现,他眉头深深蹙起,唇线紧绷,浑身气势低沉而狂暴,似乎随时能将它转化为杀戮的欲望。

    良久,他睁眼。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戾气和仇恨逼得巫夏后退一步。

    不过很快,他的眸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硒笑一声,声音有些喑哑,“我们出去吧。”

    “出去?”

    “你还要在这待着吗?”他反问。

    两人快走出洞穴口时,陶子赫侧头,若无其事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他的眼神很迫人,巫夏别开视线,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才不会承认。

    不过,尤音怎么会是蝶族?山洞里那些冰蓝色的蝴蝶就是她死后怨气所化,所以她是蝶族。

    而且还是纯蝶,因为半蝶无法幻化出蝴蝶。

    可是,修真界的蝶族不应该都是从巫山出来的吗?她是漏网之鱼?还是她父母不忍心与孩子分离,故意隐瞒了她的身份?

    “我倒是看到了不少,你想听听嘛?”陶子赫突然一手搭上她的腰,身形一动,踩着下面光滑上面嶙峋的山壁一路来到了山崖顶。

    思过崖并无人看守,所以两人此刻大摇大摆出来,也无人注意。

    巫夏对他探究的目光视而不见,挠了挠头笑呵呵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杀人。”陶子赫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宽袖一挥两人就来到了另一处。

    又是藏书阁?

    如果那些画面是真的,他此刻最想杀的人应该是宗主吧?难不成宗主现在在这里?

    会不会是障眼法?万一他故意引导自己这样想,进去无差别杀人怎么办?里面可都是弟子啊!

    巫夏心里五味陈杂,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陶子赫杀死弟子。

    “我们回去吧?”她捏了捏陶子赫的手指,“我饿了,想去膳堂。”

    “那你便去。”说着陶子赫便甩开她的手,指间红色光芒一闪,用了“遮天蔽日”仙器,想要直接进去。

    巫夏像跟别人联络都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先冲进去大吼一通:“别学了!都出去!出去!”她召出秋雨,把书架上承载着各种功法的玉牌和书籍砍得稀巴烂。

    “你做什么!”几个弟子冲过来钳制住她,扭住她的手臂往背后一横,“哪个峰的!”

    “快走!”巫夏挤眉弄眼,着急地不得了,又不敢说“杀人狂魔”一词。

    谁知陶子赫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慢条斯理从她旁边经过了。

    巫夏:“……”

    难道他要杀二楼的人?

    “松开!”她气息一散,几个小弟子歪七歪八地撅在地上,拦不住她了。

    她进入陶子赫给“遮天蔽日”设置的范围里,狗腿地给他敲背,“你要杀谁啊?”

    “陶弘声啊。”他一点没隐瞒,笑呵呵说:“他们全要死。”

    “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吗?”他像是才注意到巫夏剑宗弟子的身份,摸摸她的脑袋把她拉近,“会的吧?”

    巫夏想逃,她觉得陶子赫这幅笑嘻嘻的样子有点像宗主,那宗主笑嘻嘻的表情下,想的也是这些吗?

    “你还没回答我。”陶子赫像个反复无常的神经病,这会站在楼梯口,眯着眼就是要她回答。

    巫夏觉得他可能真疯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脚刚迈出一步,陶子赫神色一变,比她更快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一点点逼近,把她困在墙角和自己之间,全无笑意地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

    巫夏欲哭无泪,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

    当然不会!

    陶子赫很满意,满意到他抬起她的下巴,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擦了下她的唇瓣。

    巫夏心里万马奔腾,这逼绝对刺激受大发脑子坏了!

    她哼哼唧唧地,假装娇羞地错开,趁着他不注意想抬手擦。

    “敢擦你就死了。”他后脑勺长了眼睛,威胁道。

    巫夏尴尬:“我这是回味,回味呢。”

    陶子赫深深看她一眼,是一种“没想到你是个色.逼”的眼神。

    两人若无其事地上楼。

    巫夏深知此刻不能惹他,对他那是事事顺意,毕恭毕敬,就没差拿个拂尘跟在他后面叫一声“咱家”了。

    还是150层,黑黢黢的。

    音飘着出现,她裙子都黯淡得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上半身和一个脑袋。估计再过不久,她就要彻底消失了。

    “你的书主是不是叫尤音?”陶子赫开门见山。

    他共情时见到的画面比巫夏多,此刻幼时的回忆全部浮出水面,大概也能猜出一些东西。

    小女孩歪了歪头,“我、不、记、得、了。”

    “那你还能感应到你的书吗?或者说你看到谁,把你的那本书带走了?”

    音一问三不知。

    陶子赫把系在巫夏腰间的乾坤袋翻出来,一个小小的锁灵囊浮现在他手心。

    “进来,我带你出去。”

    音疑惑地扒着他的手,“出、去?”

    她从有意识起就呆在这里,所有的见闻都是从书里获得的,还从来没有去过外面。因此对于陌生的事物她有着天然的好奇心和恐惧。

    犹豫再三,她还是钻进锁灵囊。随着她的消失,浓厚无边的黑暗再度侵袭而来。

    巫夏愁眉苦脸地接下扔过来的锁灵囊,和他一起回到本心峰。

    “你还要杀人吗?”她倚着门眼巴巴地问。

    房间里的男人已经脱掉外袍,在冰床上打坐,闻言冷笑:“当然要杀,待我恢复,他们全要死。”

    还怀揣着一点点希冀的巫夏美梦彻底被打碎,她索性找了把凳子放到他床前,把门关上,盯着他打坐。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陶子赫别开头,运转周身灵气。

    “你是不是一早就打算下思过崖?既然如此你直接偷偷下去,何苦要打伤陶逸春,被扭送下去?”

    陶子赫:“……”

    “他冒犯你。”

    巫夏一惊,心想这人莫不是真的爱上她了,冒犯她就要把别人打成那样?

    以前年纪小,不畏强权,在别人都不愿意和小霸王计较时,只有她一个人兢兢业业地适时自己的“报复计划”。只要小霸王惹她骂她,那她就会一顿削,久而久之,两人越来越不对付,几乎属于两看相生厌的类型。

    “怎么冒犯了?”但是除了喊她“死瞎子”,她还真想不出陶逸春如何能“冒犯”她。

    陶子赫闭眼装死。

    巫夏没逼他,她又等了一会儿,觉得浑身冷嗖嗖的,似乎冰床上的寒气都渗进了她骨子里。她蹬蹬蹬跑回去,在陶子赫狐疑的目光中,抱回来一床被子。

    “睡吧,没日没夜的修炼有损身体。”不待他拒绝,她把它兜头扔在陶子赫身上,按着他躺下,把被子拉过他的头顶。

    陶子赫还真乖乖躺下了,突然道:“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