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弘声额头冒汗,在陶仁的吩咐下,展开九天雷。

    苏练借口没来。

    明会在喝酒没来。

    华容没来。

    七峰中乐安死了,只有玉清和拨云峰峰主来了。

    陶仁破口大骂,直骂他是废物,管不住手底下的人。

    巫岚擦净嘴角的血,一步步挪到台边,她张开两对翅膀,手一推,陶子赫和巫夏二人瞬间闪现,到了远离剑宗的一座山头上。

    夜幕下,巫岚的翅膀逐渐变大,和夜色融为一体。

    “在魔域,我叫阙兰。”

    巫岚的声音被风吹开。

    一点点荧光在她翅膀的边缘闪现,隐约可见她的蝶翅几乎把三分之一的问心剑宗罩了起来。

    “在我知道我有至纯魔核之后,我就将它封印起来,我不愿变得和阙忻一样。可是——终究是我相信错了人,至纯还是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她的翅膀在一点点收紧。

    庞大的翅膀之下,不断传来弟子的惨叫声和渗漏出来的剑光。

    ……

    天光穿透云层,倾洒在问心剑宗的大地上。

    鞋底吸饱血踩在地上的声音变得司空见惯,活着的弟子纷纷露出庆幸的神色。

    一夜之间,一千名弟子和十六名堂住被杀,问心剑宗,怕是要从联盟里被挤出去。

    巫夏站在山头吹了一宿的风,等到剑宗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她扭头,靠在陶子赫的肩膀上。

    “我想去百祁山。”她说。

    “你应该猜到了你身上的秘密。”

    “只有一点。”巫夏摸着胸口,“我想去找郁念确认一下。”

    “那魔族呢?他们在进攻百祁山,你要杀敌吗?”

    所有的决定都是联盟的几个老家伙坐在一起拍板决定的。新生的一代他们从未纠缠在其中。

    就比如陶逸春、贺清、苏破天、穆若……还有许许多多无辜的,从世俗界挑选而来的弟子们。

    修真界这一关破防,那么世俗界也免不了被波及。

    “要。”

    无方好像也在找至纯魔核,他若是听到风声,一定会顺过去找蝶族。

    她不会让他得逞。

    “那我们走吧。”陶子赫捏她的脸颊,“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在赶来赶去,等事情结束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去哪儿?”

    “回家。”

    回家?哪里有家?

    她想追问,可是陶子赫却卖起关子,怎么都不肯说了。

    “家就是家,等到一切结束,你会明白的。”

    第47章 郁念是我,欲念是你。……

    喜别离还未建成时, 安门坡充当着守卫者的身份,是抵御魔族大军的第二道防线。

    现如今百祁山被攻破,修真界的联盟大军已经被逼至安门坡。

    昔日蔚蓝色的天被昏暗沉重的雷云所取代, 万千蛛魔的尖锐啸音夹杂着浓臭的血腥味劈头盖脸地吹向城门, 又被压在头顶的赤金色大阵镇压剿灭。

    无数修士站在城门边, 苦苦支撑着手里的阵法。

    在他们面前,是不断冲入阵法被绞杀的蛛魔,无数尸身被高高垒起, 成为下一批魔族进攻城池的台阶。

    穆若手中剑不断放出滔天的红色焰火,来清理这些蛛魔,手中有火系法器的,一起辅助她。

    陶逸春和苏破天并排站在一起, 二人飞掠城门,手中飞剑不停,一时间, 漫天都是猩红的剑气。突然一只行动敏捷的猿魔在空中现出原形,浑身黑色毛发成刺,如一座巨大的山丘朝二人压来。

    “小心!”

    苏破天身形一闪,想去救援却被接二连三的蛛魔缠住, 心急之下他轰出一道破釜沉舟的招式, 无形的剑意染血,迅速分化成数百数千个利剑,收割黑压压一片的蛛魔。

    联盟大大小小共有数十个宗派,门派里的精英大佬几乎全部简装上阵,反观作为数一数二的大宗派,问心剑宗这边却只来了精英弟子和十几个堂主。

    眼见精英弟子作战经验贫乏,又接连损失人员, 这几天被魔族逼得溃不成军的大军把矛头指向了剑宗。

    “问心问心,我倒想问问,你们的峰主和宗主当初是怎么过问心台那一关的?在如此生死存亡关头,你们宗派却只想着保留实力,难不成是想等我们元气大伤,再来一统修真界?”

    一个手脚都被砍断,披头散发的修士冲到剑宗负责看守的弟子里,好一阵讥讽。

    问心剑宗的弟子们已经麻木,本能地施法补齐不断被蛛魔破坏的大阵,谁都没有理他。

    或许在他们心里也有这样一个疑问,老宗主为什么不派人来增援?

    魔族犹如蝗虫大军,经过哪儿哪儿就寸草不留,光秃秃的百祁山上,无方站在布满了整个山头的魔族大军前,手里把玩着因果剑,幽幽地笑了。

    “果然,只有阙忻,才能打败阙忻。”

    他指的是因果剑和喜别离。

    郁念眼里划过一丝讥讽:“看样子你永远只想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却不懂也应该让自己有那个实力。”

    幽冷的因果剑被架到了她细长的脖颈,无方笑着,在她面无表情的凝视中,把剑稍稍下移,剑尖指着一朵玉兰花。

    “还在记恨我?”

    在他手腕动作准备把那朵玉兰花挑破的那一刹,一只黑色干枯的手蓦地抓住了剑,辛夷脸色灰白,哀求道:“主人。”

    “一个替身。”良久,无方才开口,一脚把她踢到一边。

    “辛夷花永远取代不了玉兰花。”

    辛夷没有反驳,捂着被踢的部位,默默站到后头。

    无方跨上坐骑,指挥着它进攻城门时,因果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沉寂的内部魔气疯狂运转,掀起飓风和血浪,击倒了这一片的魔族大军。

    就连无方,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剑。

    银色的月辉簇拥着某种不知名的气息,把它带到魔族大军前。无方把剑高高举起,细长的眉头微蹙。

    “主人,我感知到了同类,她放出了十分强大的信息素,似乎在联系蝶族。”

    一只丑陋的,半身是蝶,半身是猿的魔族上前禀报。

    “但我不在她的网上,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而且现在……”在无方越来越感晦涩的眼神中,这只魔小声说道:“她们的气息全散了,就连那只强大的蝶,也……”

    因果剑暗沉下去。

    无方得到它这么久,只有在劈开喜别离时,才见它有这么大动静。

    “刚刚……是至纯魔核?”他扭头问郁念。

    郁念撇开眼,沉默。

    这么多年,无方对至纯魔核一直有种执念,他一直坚信,只要把至纯魔核按在自己体内,他就会成为超越阙忻的存在。

    但可惜,至纯魔核只在蝶魔身上发现过。

    魔域内的蝶族已经被他折腾得已经死的死,残的残,但迄今都没有一个至纯出现。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修真界的蝶族身上。

    他知道当年有一只队伍脱离出魔域,归降了修真界。

    这次攻击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些蝶族。

    他等不了了。

    郁念的眼神变得深邃,她眺望修真界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红。

    数日后,城墙久攻不下,无方派郁念带领一支队伍率先进入查探蝶族的进攻,而他则负责掩护。

    当三两只黑色的蝴蝶越过城池,朝边陲一个小镇飞时,无方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他静静地跟着她们。

    *

    巫夏执意在一个边陲小镇停下。

    因为魔族来袭,这里几乎荒芜凋敝,几乎看不到人烟。

    她凭着自己的知觉,一遍遍地在一个山头用脚去丈量这处地方到底有多大。

    “你在干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

    巫夏盯着秋雨剑,流畅的剑身映现着她的双眼。她的眼睛并不是圆圆的杏眼,眼角稍微有点上翘,安静时,其中的神韵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她刚认识便觉相熟的女人。

    “叮”的一声,像是被人按下开关,尘封的记忆陡然开出一道小口,无数掩藏的过去一一在她面前展现。

    郁念,她口中含情,愣愣地重复着她的名字。

    眼前的郁念并非一袭嫁衣,作为魔域仅存不多的蝶族,她的童年是悲惨的。但又因为一个至死守护她的母亲,她的性格又是骄傲的。

    在其他蝶族被无方抓去做生育工具,想要培养出至纯魔核时,她却因为高超的实力,作为他的左膀右臂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