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身体不适,就该好好待在房里,出来做甚?”

    薛氏含笑捏了捏她的手,这是她们两人才有的亲密动作,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也明白。她走了两个月,薛氏怎能不想她?要是身子爽朗,恐怕就要去城门迎她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任娇柔轻移莲步,也走了过来。

    薛氏靠在顾衣身上,看着任娇柔笑道:“来了远客,怎能不出门迎接?”

    任娇柔在阳乐县时就已经打听好顾府的情况。与她父亲交好的同僚不少,她之所以选择顾府,不仅仅是因为顾争凌位高权重,更是因为顾府没有一个正经的女主人。

    当时范婆子同她分析,顾衣尚小,不足以管家,也好哄好骗。薛氏不过一个妾室,位从奴仆,即便她是客,也比薛氏尊贵。

    他们进了顾府,日子应该是最好过的。

    谁曾想,顾衣小是小,却也厉害的很。

    她本来瞧不上这个姨娘,但已然得罪了顾衣,她不得不拉拢薛氏,让自己在顾府多个靠山。

    “娇柔见过薛姨娘。”任娇柔向薛氏行了个福礼。

    薛氏忙要侧身让开,却被顾衣拉着,生生受了任娇柔的礼。

    “好姑娘,好姑娘!初次见面,我也未曾备下厚礼,这个红玛瑙璎珞,虽不算名贵,可上面宝石颗颗剔透,也算难得,希望任姑娘万万不要嫌弃。”

    薛氏身后的丫头打开一只楠木盒子,将里面的璎珞展示给任娇柔看。

    任娇柔谢过,丫头收下。

    她到顾府后,薛氏少不得要给她安排丫头婆子。顾衣趁任娇柔回房梳洗打扮的空当,问起薛氏是怎么安排任娇柔的。

    薛氏懒懒倚在罗汉榻上,无所谓道:“虽说是个正经姑娘,可在咱们顾府也只是客,她父亲官职也比你父亲低,所以给她安排的仆从要比你少,一应分例都比你低一等,按庶小姐的来便是。”

    “姨娘。”顾衣正色问,“你觉得这个任姑娘怎么样?”

    “瞧着是个懂礼数的姑娘,性子教养都不错。你在府中无聊,有她作伴也是极好的。”

    才见了一次面,任娇柔就得到了薛氏的称赞,女主人见人爱的金手指真的太厉害了。

    顾衣又问:“你觉得父亲会喜欢她吗?”

    “后院闺阁之女,你父亲都见不了她几面,谈什么喜不喜欢?不过瞧她性子,比你温润沉稳,应该会喜欢。且你父亲念着同袍之谊,即便她不是个好的,你父亲待她也只有喜爱,还能厌恶不成?”

    顾衣摊手:“她是个坏的,父亲都喜爱,更何况她是这样一番模样,人见人爱的,父亲焉能不喜她?所以,姨娘也该收了轻慢她的心,待她好一些,父亲才能满意。”

    薛氏细细想来,家中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娃说的确实不错。

    “那便让她同你一样。”

    “还要比我好上三分才行。”

    薛氏不干了:“她一个投奔来的客姑娘,怎么能比你这正经主子还要享福?”

    “这有什么打紧?咱们若待她不好,父亲便会多疼她一些。若咱们待她比待我这个正经姑娘还要好,父亲就会多疼惜我些。一些吃食衣物,哪里有父亲的疼爱更重要。”

    “哎哟,我的心肝,你真的长大了,姨娘不如你。”

    顾衣跪坐在榻上,脑袋软软靠在薛氏怀中,薛氏用手指轻轻为她梳着瀑布般的乌黑发丝。

    “姨娘要多疼疼我,不要像父亲那般,去疼别人家的女儿。”

    薛氏哪里受得了顾衣这般撒娇,当下心软的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儿地应好。

    顾衣又问起她父亲为何要出远门。今日已是除夕,朝中都已休沐,边疆战事按不成文的惯例也是要停的,若不是什么大事,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派顾争凌去处理。

    “老爷没说,前儿进了趟宫,还未出来,便让下人传话给我,命我给他收拾行囊。他连家门都未入,便匆匆走了,一句话也不与我交代。不过,他让我收拾的都是极厚实的衣裳,是他当年在北营时穿过的。”

    北营?

    顾衣咬唇思索。北营挨着阳乐县,又接手了太子失踪一事,她父亲面圣后匆匆出门,恐怕是奉命寻找太子去了。

    唉,顾衣小声叹气,要是让她父亲知道,她把太子带回家了,她父亲会作何反应?

    因着老爷不在,姑娘长途跋涉刚刚归家,姨娘又病着,顾府的除夕夜只是草草吃了顿饭,各院便回去歇着了。

    顾衣有守岁的习惯。

    仆人都歇下了,她自己提了盏花灯,穿了件轻巧的玉兰绣鞋,轻手轻脚出了门,来到花园里的暖亭守岁。

    暖亭与她房间相隔不远,也烧着地龙,即便掀开帘子,任冷风灌进来,也不冷。

    她拎着裙角爬上暖阁,掀开厚重的毡帘,却发现此时里面还有一个人。

    “梁温,你怎么不在房中歇息?”

    梁温不知从哪儿拿了壶酒,此刻已然喝了大半,喝的小脸通红,整个人坐在地上,靠着石柱,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目光却还是透着锐利。

    他举起酒壶,晃了晃:“守岁。”

    “小孩子吃什么酒?”顾衣狠狠拧眉,上前一把夺了他的酒壶。

    梁温并未与她争抢,任她将酒壶拿走放到一边。他举起手,透过指缝和掀开的毡帘,瞧远处的星空。

    “过了今夜,我便十四了。你知道我的年纪,怎么骗别人骗多了,还真当我是七八岁?”

    “别不识好歹。我之所以没告诉别人你的年纪,还不是怕你混不上饭吃。”

    梁温低头笑了笑:“你还真是个妙人。”

    顾衣撇嘴:“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