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争凌立刻便懂了顾衣的用意,他摇头苦笑:“你方才还说,日后会断了与他的联系。你这样为他筹谋,能断干净?”

    “女儿养了他半年,不能就这样轻易交出去,让人砍让人杀。好歹也得为他铺条路,他走顺了,女儿就不再惦记了。”

    顾争凌失笑:“殿下回宫,只有被人供着的份,什么砍啊杀啊的。”

    “不过,你今日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真是让我吃惊,你长大了。”

    顾衣垂头。要不是为了梁温,她还是想在顾争凌面前装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

    顾争凌带着顾衣去了柴房。推开门就见一张破桌子上摆了七八道菜三四样汤,瞧着像是没吃几口。梁温坐在桌前,拿着根筷子不知在想什么,眼下同顾衣一样黑。

    “臣拜见殿下。”顾争凌没有进门,跪在门外请安。

    顾衣犹豫片刻,跪在了顾争凌身后。

    梁温放下筷子,理了理衣裳,“进来吧。”

    顾争凌迈过门槛,再次撩起衣袍,跪地道:“殿下,可需要臣派人来服侍您梳洗?”

    “梳洗?”梁温冷笑,叱责道,“你可知道我昨夜在这柴房被蚊虫叮咬了一夜,我一夜不得合眼,你真该……”

    梁温正要发火,就见顾争凌身后,缓缓歪出个小脑袋。他顿时哑了火。

    “平身吧。”

    “谢殿下。”顾争凌起身。

    梁温“咳”了一声,微笑:“小王方才火气有些大,还望顾大人勿恼。梳洗就不必了,小王换件衣裳,便可进宫。”

    差点忘了,顾争凌是顾衣的爹。在顾争凌面前,要好好表现!

    说到换衣裳,顾衣又把脑袋歪出来:“殿下要穿哪件衣裳,我……臣女让丫头去拿。”

    说完,又把脑袋收回去。顾衣还有些不好意思见梁温。

    “每次都是你帮我选,这次照旧。”

    顾争凌闻言,回头瞪了眼顾衣。感情再好,太子也是外男,顾衣怎么能日日给他挑衣裳穿?

    “殿下,衣裳让丫头们去准备便可。小女有一计,要献给殿下。”

    梁温“哦”了一声:“说来听听。”

    顾衣道:“殿下回宫要闹出些动静来,动静越大越好。储君就该有储君的声势,不能回了宫,只有几个人知道。您是天命储君,越多人知道您回来,就有越多的人为您效命。臣女父亲昨夜归府,今日晌午前必须要进宫复命,您只有一两个时辰去闹这动静。”

    梁温点了点头。

    “要想在短时间内闹出大的动静,只有打人最快,而且打的人越尊贵越好。”

    梁温失笑:“姑娘,你的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种孬点子,亏你想的出来。”

    顾衣:“……”

    知道孬,也不要说出来嘛。

    “不过,这点子确实最快,效果也最好。”

    就是嘛,她顾衣想出来的办法,不能说是最好的,但绝对好施展,有效果。

    梁温看了眼顾争凌,挺直了背,正色道:“但是为了一己之私就打人,这种事,小王断断干不出来。”

    顾衣:“???”

    这话假到,顾衣都不想出来给他打圆场。

    为了不浪费她想了一夜的好点子,顾衣硬着头皮陪着梁温往下演:“臣女为殿下挑中了镇南侯的嫡子骆遇。他的祖母是大长公主,身份尊贵自不必说。骆遇被娇养长大,实在是个混世魔王,不但流连花丛,甚至还强抢民女,肆意殴打良民,百姓提之,无不色变。”

    顾衣最后总结一句:“殿下打他就很好。既能闹出动静,又得了民心,一举两得。”

    顾争凌听着,欣慰地点了点头。

    女儿真的长大了。

    梁温也点头:“好,都听你的。”

    顾争凌变了脸色,躬身道:“殿下,这样的话不可再说。”

    “不可?好,那小王改。”

    顾争凌松口气。

    “只是小王改了,就变成听你的话了?”梁温贱兮兮问,“小王年纪小,实在不知,该听姑娘的,还是该听顾大人你的?改与不改,必须二选其一啊。”

    顾争凌:“……”

    三人在柴房并未说太长时间,但出门时,顾衣却瞧见顾争凌这位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竟然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不由心疼。

    实在是梁温这张嘴不做人。

    他们在说话时,顾衣其实也悬着心。她生怕当着顾争凌的面儿,梁温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比如等他长高什么的。

    但梁温一字未提,也未同她再话别,就匆匆出了府。顾争凌也很快进宫复命。

    顾衣回到自己的小院,香草给她递来一封信,是陆恩托人送来的,信中问她梁温怎么样了,是否能让他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