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垫子软绵绵的,已经是春暖天气,大家都把棉袄脱了,这马车的垫子上却还铺了一层绒皮,细腻柔软。

    车里上下左右用厚实的棉布密密封了,一处漏风的地方都没有。

    顾衣刚坐进去,就惹了一身的汗。她把两侧的帘子掀开,窗户却不似平常马车,而是设有木窗。木窗之上有五六个小木格,格子上扎着密密麻麻的孔,风一吹,便有清新的药香扑鼻而来,将燥热压下,心情也变得舒朗。

    真会享受。顾衣暗暗撇嘴。

    左边的红木案上随意扔着一本书,她拿起来了看了一眼,是一本志怪小说。

    她恍然大悟,这是太子平时乘坐的马车。

    拉开矮几的抽屉,里面果然放着满满的糕点零嘴儿。

    这样讲究,好吃,又不思进取的人,宫中只有太子一人。

    想到这是太子的马车,顾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虽然不知道这马车是不是太子派人送来的,但算算时间,这会太子肯定已经知道她被陛下召见的事了。

    只要太子知道,她就不会有事。

    他们家小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整本书的最后赢家!只要她有太子这个靠山,谁能动她?

    想到这里,顾衣更是心松,她拿起那本书,懒洋洋靠在软垫上,专心致志地看起来。

    马车很快到了宫里,下车后她才发现马车直接将她带到了皇帝的东暖阁。

    这边的宫殿稍小些,离前朝后宫都近,皇帝常在此处处理政事。

    宫人将她带到偏殿,说陛下正在同大臣议事,让她在此处稍候。

    正殿,皇帝叫了两个心腹大臣说话。

    “朕想废了太子。”皇帝见两个心腹皆沉默不语,不赞同他的做法,但他态度坚定,“现在都在传废太子一事,是朕故意放出的风声。朕早有此意。”

    禁军统领郭百贺劝道:“臣明白陛下想试探各家的意思,但现在陛下应该也看清楚了。朝中没有太多人明确表示支持殿下,但大家都反对废太子的态度都很坚定。太子是嫡出正统,这一点无法更改,您就废他不得。”

    皇帝阖了阖眼,神色痛苦,“你当朕不知道他们的意思!他们当然不想废太子,他们在等着太子自己死,好名正言顺地扶另一个皇子继位。”

    在众臣眼中,太子活不了几日了。

    这样朝不保夕的太子,根本没有必要动手除去,只要太子不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他们就耐心等着太子自己死去,没有了嫡皇子,他们扶持的庶皇子就有资格继承皇位。这样一来,他们和他们扶持的主子身上都没有让可后人指摘的污点。

    这也就是为什么,众多皇子斗的你死我活,只剩下一口气的太子,却能平安无事。

    “朕的大皇子、二皇子离朕而去,世人都说朕是铁石心肠,不疼他们。可这世上,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亲?但朕是皇帝,哪怕丧子之痛再难承受,朕也得打起精神来操持国事。”

    皇帝接着说,“朕也疼太子,就是因为疼他,才不能让他继续坐在太子之位,让他成为影响国运的罪人,让他被人天天盼着去死。”

    刑部左侍郎江清案道:“陛下言重了。太子只是体弱,性子也有些暴躁,但总归他没有犯下什么天怒人怨的大错,影响不到国运。”

    皇帝道:“在不合适的位置待着,就是罪过。”

    “可若是殿下被废,他血统仍然尊贵,还是会招人惦记,日后他又该如何自保?”

    皇帝笑了,“朕说了,朕疼他,又怎会不为他的将来打算?朕给他找了个大靠山——顾争凌,你们觉得如何?”

    郭百贺疑道:“他不是投靠了五皇子?”

    大皇子和二皇子死后,朝堂几乎完全成了五皇子的天下。有一半的臣子,都成了五皇子的支持者。

    就连从不涉及党派之争的顾争凌,也被查出拿着五皇子的令牌。

    皇帝本就忌惮五皇子势大,如今顾争凌又跟五皇子拧到一根绳上了,叫皇帝如何能安心?

    所以皇帝想来想去,五皇子可以暂时按着不动,一定要让顾争凌这个有实权的棋子,彻底废了,他才能心安。

    怎么废了顾争凌这颗棋子?自然是把顾争凌和废黜的太子紧紧捆绑。

    一石二鸟。

    他既可以安心的继续用顾争凌,也可以谋日后的太子谋一条生路。

    皇帝唱了半日慈父的戏码,其实他的意思,郭百贺二人都明白。

    郭百贺只忧心,“不知顾将军是否愿意?”

    “所以朕寻了个由头,将他关到天牢了。朕不会伤他,但他若不从,他府上收养的那个姑娘就会死。”皇帝气定神闲,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就是不知道他亲生的姑娘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秋嬷嬷回来复命,呈上一本带血的书,说了顾衣被赵闵为难,却又再车上安心看志怪小说的事。

    皇帝听了大赞,“遇事不慌不乱,是个好姑娘。太子正需要这样一位内助。”

    他被顾衣勾起了兴趣,决定再试一试顾衣。他给赵闵下旨,“你不是喜欢顾家姑娘,朕今日就让你在偏殿逍遥一日。”

    赵闵不疑有他,乐颠颠去了。

    皇帝不放心,派了郭百贺去窗外守着,别让赵闵真伤了顾衣。

    片刻后,郭百贺回转,“顾姑娘伶牙俐齿,好生厉害。她先抬出陛下,将赵闵唬住,趁赵闵分神的空当,抄起桌上的大花瓶,照着赵闵的脑袋就砸。”

    皇帝兴趣更浓了。

    郭百贺咂嘴,“她行动果决,而且下手狠辣,专挑致命处,不会给人爬起来再伤她的机会。不愧是顾将军之女,有勇有谋,令人佩服。”

    皇帝更加坚定了要把顾衣嫁给太子的想法。

    他让两个心腹躲到屏风后,把顾衣叫进来说话。

    “朕有意让你去服侍太子,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