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不疑,但要留有后路。”

    “君王是天下的主人,要学会无情,所有人都不过是一枚棋子,但对百姓要仁德。”

    “爱的人,不要怀疑她,要守护好。怀疑会酿成不可挽回的灾祸。”

    “……”

    太子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放松,眼睛也一点点红了,眼泪在眼眶中逐渐凝蓄。到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人人都说父皇宠爱三皇兄,父皇确实给了三皇兄最大的偏心,他回宫之后,属于太子的一切也一直在被剥夺,他从来不敢往这方面猜测。

    原来他才是被宠爱的那个。

    他不应该相信父皇骤变的态度,但是他能感受得到父皇每句话都是肺腑之言。

    “还有最后一点。”皇帝继续说,“男子汉,眼泪是最没有用的。君王需要的是铁血手腕,是百姓认同,是臣子效忠。如果你敢把眼泪掉下来,朕就把你贬入奴籍,扔回顾家,给顾争凌那个胆小鬼当干儿子。”

    顾衣:“……”

    连这个都知道。

    她现在有些理解顾争凌为什么这么惧怕皇帝了。

    太子显然一时间无法消化皇帝的态度,不过还是把眼泪擦了。他犹豫片刻,走过去,跪坐在皇帝身侧,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

    “儿臣从来没奢望过,能这样同您说话,能问问您,母后呢?”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她……”

    话却止住了。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阴狠,他推开太子,猛然站起身,“这杯毒酒,你要么喂给莫征,要么自己喝。”

    说罢,甩袖走了。

    太子保持着被推到的姿势,一动不动。顾衣走过去,蹲下神,轻轻抚着他的背。

    杨裕也从暗处走出来,跪在太子身边。

    “我从来没敢奢望过父亲的疼爱,因为从我懂事我就知道,我是一个一出生就被放弃的儿子。后来我知道他给我和母亲下了毒,我就跟自己说这是仇人。我被扔在边疆的小城里,他从未管派人来问候一句。我回宫之后,他面上作出一副慈父模样,却一直想收回我的储君之位。”

    “我太恨他了,从来没想过,他不是面上的慈父,他是真的疼我。”

    这么多年,太子的恨意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而且身为当事人,不容易看破真相。顾衣则不同,一来旁观者清,二来,皇帝有几次在顾衣面前没有伪装。

    “其实那次他和三皇兄五皇兄去你的寝殿时,他不让三皇兄为难你,还撺掇三皇兄和五皇兄相争,我就该猜到的。”顾衣十分懊恼,可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轻易猜测,猜错了,便是无数条人命。

    太子还在琢磨:“那么多皇子,只有我不在他身边长大,他为什么会为我下这么大一盘棋?除了血脉尊贵,长得好看,我没有别的优势啊。”

    顾衣:“……”

    杨裕道:“这是大实话。”

    顾衣:“……你闭嘴。”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惹怒太子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特别大胆的猜测。”

    这个猜测真的太大胆了,顾衣说之前紧张地咽口水,她还没张嘴,太子仿佛同她心有灵犀,率先说,“除了我之外,三皇兄他们都不是父皇亲生皇子。”

    顾衣狂点头,虽然不想说,但还是无心地奉承了太子一句,“只有你继承了父皇漂亮的面容,其他人长得跟父皇差距也太大了。”

    杨裕震惊无比,“皇室血脉,怎么可能有假的?而且还不只一个,是除了殿下之外的所有皇子,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这确实是不可能的事。皇帝临幸嫔妃,都有宫人做专门的记录,每个妃子的宫里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妃子怎么敢又怎么能做出背叛皇帝的事,而且是除皇后以外所有的妃子?

    除非,皇帝不只是知情人,他更是操纵者。

    可是皇帝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假皇子,还独独给了三皇子这么大的偏爱?

    顾衣猜测:“也许父皇布下这么大的局,耗费这么些年,是为了拆散莫征他们的联盟,好有机会下手。”

    “对对对。”杨裕十分赞同顾衣的猜测,“不过,陛下真是个神人,为了对付臣子,让自己的妾室生别人的孩子,还养的这么好。自己的孩子反倒扔出去,在边疆小城苦哈哈长大。”

    顾衣暗暗用眼神警告杨裕,平日说话没大没小也就算了,今天太子情绪这么激动,就不要再暗搓搓戳太子的伤口了。

    她以为太子会陷入在激动的情绪中,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理智。但是太子显然比她想象中更为冷静。

    “不,凭父皇的本事,想除掉这些违逆他的臣子,不用布这么大的局,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太子扶着长案,站起身,顺手把顾衣也拉了起来。“可是我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我对当年的事,知道太少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知道父皇不会害我们,以后做事不用再防备他了。”

    太子点头,目光落在毒酒上。

    杨裕问:“殿下,您要听从陛下的吩咐,让莫征喝下这杯毒酒?”

    “想知道一切,必须完成父皇交代的事。”太子目光阴沉,“只有知道当年的事,才能解开一切迷雾。”

    “可是让莫征喝下毒酒哪儿那么容易?莫征已经挑动南疆藩国造反,还能把七皇子卷入其中,刺杀太子的罪行人证物证都有了,不还是照样身着紫服昂首挺胸站在朝堂上?说明他背后还有许多家族的支持。您别忘了,他现在还有三皇子作为盟友。”

    顾衣也觉得不容易。莫征这种老狐狸,长袖善舞,明处暗处势力不知多少,太子才回来多少时间,不会是莫征的对手。

    杨裕继续说:“如果暗杀,或许我们拼尽全力,可以一试。”

    “不好说。”顾衣蹙眉道,“莫征作为一个臣子,能与帝王对抗这么长时间,他身边一定固若金汤,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

    “娘娘不要小看我们的本事,拼死一战,未必杀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