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唇,思及说出这话定然尴尬,便尬笑了笑:“虽然不足为惧,但还请万事小心,要处斩的消息一出,魔教等人说不定会有动作,若想钓出大鱼,还需细心耐心。”

    提醒之后,晏且南又问了些他们现在的症状,便告辞两人,回到了自己下榻的旅店,关门进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空白的传书符,用法力在上面快速划了几笔,将其用真火点燃。

    符纸迅速燃尽,随后像有意识般迅速地飘出窗外。

    ——万事已备,明日便可收网。

    时值夏日,天气格外闷热。

    未至午时,地面上的碎石都亮得刺眼起来,路上行人零星,店家连叫卖声都停了,只有茶馆酒馆那里还有些人,大多都是从外面刚回来,一来就扎在了馆子里大口咕噜喝水,以窃那瞬间的凉意。

    远远的,一辆马车缓慢地走过来,停在了衙门当口。

    车夫抬手拉下脖子上挂着的白巾子,随手一拧,哗啦地拧出一小滩来,落到地上发出滋呀的声响,不消片刻只剩薄薄一层黑印,再过半刻连印子都没了。

    “哎呀,这天热得,两位兵老爷也哑得很吧?”车夫自来地搭讪道,“这天气,茶馆酒馆的该高兴了,就俺这个送酒的苦哈哈,这么多酒水,只能看不能喝,着实馋人的很!如果不是知道这货要给衙门的,俺连单也不想接喽!”

    “给钱的事,你还不接?”靠得远的那士兵翻了个白眼,唇上已经热得起了白皮,里面还长了两个燎泡,远远地就闻到味儿了,忍不住暗地里咽两口唾沫,急道,“干活干活,快把这些东西运进去!”

    “欸欸,知道了知道了!”车夫嘿嘿一笑,抬手在身后车门一拍,冲里面喊道:“小兔崽子的,快点出来干活了!”

    里面回的嘭的一声,南吴跳坐起来,却一时不察碰到额头,顿时痛得嗷嗷叫。他一边捂着脑袋打开车门,脸上还有些扭曲:“嘶,知道了知道了。”

    “小兔崽子的干事不流利,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还不快点搬,别让官家等急了!”车夫瞄了他两眼,故作生气地说,说完目光朝里一瞥,更是气得直跳胡子,“你看看你,把我额外带出来的酒罐子给敲坏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南吴一听,知道他要骂人了,急忙抱起两坛子酒就往门里冲。

    车夫气得原地骂了一通,翻进马车里将酒馆子扶起来。不一会儿,他带着两碗酒下来,端到了两人面前:“你瞧瞧这,小兔崽子新来的不懂事,把本来要送给二位爷的酒罐子敲坏了,二位爷这站着辛苦,先来喝了这杯酒,待日后多送两罐,补偿补偿!”

    两人盯着车夫手里的酒碗,齐齐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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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车夫有时候说“俺”有时候说“我”,实际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说“俺”的习惯,算是暴露身份的一个小细节~

    第 7 章

    下方还在谈话,看门的两人推拒了一会儿,还是没抵过诱惑,接过了那人的酒。

    而在衙门上方,盘旋着几道已经隐身后的剑气。

    来者大多都是各门派稍微有些名气的小门徒,这次如果能齐心协力地捉到更多的魔教中人,他们在派中的地位又能拔高一截,因此每个人都非常认真地盯着底下的动静。

    “那两人里带着个孩子,而且身上也没有什么魔气,会是魔教中人么?”这时,传来了一道声音问。

    “怎么会……”很快就有人接上话来,“小孩能成什么大事,他们要进来,也得多叫几个人罢,才不过两人,一个小孩,一个哦……”

    那人顿了一下,因为看到车夫平地走了几步,居然是个单脚瘸子。

    他挑起眉头:“和一个瘸子,这是什么魔教中人?”

    “指不定呢,说不定这都是迷象。”有个人不满说,说完左顾右盼,提声问,“晏师兄呢?他怎么不在?”

    “他另外还有别的任务,想来应该先去做那个了。”

    空气突然顿了几秒。

    然后,有道声音弱弱地问:“那个……你们不热吗?”

    众弟子抹了把汗:“……不热。”

    众弟子对视一圈,看到大家的衣服都快拧出水来了,又齐齐改口:“……好吧,热。”

    大热天的,街上除了卖水的,都一个接一个地关上了铺子。他们虽然身上有剑气抵御,但大家就这么在半空中用隐身诀待几个时辰……

    这谁顶得住啊。

    初久努力憋住笑声,不消她再问,便有人跟着弱弱出声问:“那我们能不能下去喝口水?我已经热得要蜕皮了……”

    一旦一个人开口,就像打开了结环,大家的心思都跟着涌动起来。

    再加上这么高温的天气,大家早已被晒得头晕眼花,心情烦躁,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一致认同。

    很快,一道又一道剑气从衙门半空飞下,为了避免突然出现吓到孩子,他们还特地先回到房间,再抬步出来。

    南吴动作很快,将酒水从车上全都搬了下来,这时看到弟子们,他暗暗捏紧拳头,表面上还一副天真无邪,身世凄苦的样子。

    他站在一侧,等衙门士兵点好数目,车夫一瘸一拐地接过该得的银子,两人谢过,随后车夫抬手将南吴脖子一拎,一边走一边臭骂道。

    声音越来越远:“小兔崽子的,来,我们好好算算,你方才打碎我的酒,这钱要怎么扣……”

    南吴小声嘀咕:“上回你也用这个酒壶装尿,谁知道这回你往里面装的酒?”

    身后一群人僵住动作,已经喝完酒水的尴尬看着碗底,还没喝的一碗水停在唇边,听完这话后,陷入了沉思。

    但他们心里想着这两人说的是已经打碎的那个酒壶,便很快松一口气,将剩下那碗酒一口干掉。

    车夫下意识地提了下裤子,然后问:“那我装尿的酒壶呢?”

    全场静默。

    “哈哈……我喝的酒感觉挺正常的啊。”其中一人牵牵唇,僵硬地说。

    “……我,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