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仍存侥幸,走过去行礼:“门主。”

    “魔祖刚刚已经西去了。”初久一出声,声音便是沙哑的,她垂在袖子里,剪得扁圆的指甲全都没入了掌心,这才艰难地忍住了落泪的冲动。

    秦温纶听到这话,全身都被钉在了原地。

    这话就像是当场判了他死刑似的,代表着他所有的行动全都被摊在了阳光之下,那些难堪的龌龊的事也事无俱细地摆在初久眼前,那些他小心翼翼藏好谁也不敢告诉,日日夜夜祈求能烂在肚子里最好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事,现如今像沾了辣椒水的鞭子,终于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身上。

    秦温纶低下目光去,身上像压了万斤的巨石,再不敢抬起头来。

    以现在初久的性格,他在暴露的同时,就知道自己再无资格留在她的身边。

    那些伤痛,此刻也都复苏,扒开他的伤口,往里面吹凉气,用刺扎进去,那些红线争先恐后地往他心脏逼近,努力地想要跃出衣袍之外,想要让初久也瞧瞧,秦温纶到底做了什么事!

    他艰难地往后退了一步,颤着手指想要裹紧自己的衣服。

    然而这时初久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他瞬间不敢再动,仿佛身后就是万丈悬崖,他已无入可退。

    初久的靠近还在继续。

    他视野里先是挤进一双鞋,接着,那鞋子往前一压,视线跟着一晃,再入眼时,却是初久的发顶。

    初久,跪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年,对不起。”

    秦温纶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他实在太惊愕了,仿佛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他面对着初久,此刻满脑子除了逃离,再无别的想法。

    这些……不该让她知道!

    他狠一咬牙,喉咙间逼出一口腥甜,内脏阵阵抽痛,呼吸一阵阵抽紧,才勉强让他冷静下来。

    “你不必……”却说不下去了。

    第 119 章

    初久道:“我全都知道了, 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 也知道南吴的事……”

    说到南吴, 她心里一阵揪着的疼。

    如今回思起来, 发现自己果真是欠了他许多。

    现在她清楚地知道, 自己所在的世界,或许是她所写的那个世界,但已经超过她所知道的世界许多。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发展历程, 有它自己的因果循环,有它自己的道理, 它在初久所写的故事之中,又超过那所谓的故事。

    初久甚至觉得,或许并不是她穿入了书中, 而是有某种神奇的力量,让她把这个故事写出来,而她事实上就是这个故事中的人。

    初久心中越发的困惑,然而找不到头绪,只得看着这一切继续发生。

    她哑着嗓子, 迟疑片刻,道:“收手吧。”

    既然无法求生, 那么只能祈祷受伤的人能再少一些。

    秦温纶沉默地看着初久, 不发一言。

    他早已忘记该怎么开口说话,也忘记了该怎么拒绝。

    他做到了如今,要他收手,实在是困难。

    都到了这一步, 眼瞧着就要成功了,收手吗?

    他眼眸讳深,心中早已无法动摇,但在初久的面前,他仍想维持着两人的关系。

    沉默片刻,他道:“门主。”

    “你先起来。”

    初久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除此之外,你还有做什么吗?”

    秦温纶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再没有了。”

    “那你身上的伤,也是因为我?”

    秦温纶轻轻吸一口气,点点头。

    “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没有了。”都是快死的人了,就算有别的办法,也救不回来了。

    秦温纶想到这里,心中难免升起一簇急切。

    他看着眼前的初久,或许他此刻把一切都说出来,会获得初久的原谅,但他不想说,原谅,终究比不过她还活着。

    其实早在开始,秦温纶就发现巫禾已经不再是巫禾,而是另外一个人。

    只是他心中仍有片刻期待,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然而事实上,巫禾确实已经没了,在他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初久,只是他还不愿意相信罢了。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想要让巫禾活下去,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执念,除此之外,他没有继续在这里待着的理由。

    初久猜到了一切,却没有猜到他就是使用木偶术的人。

    因此秦温纶想,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初久沉默着,片刻后,才再次试探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