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且南听到这话便待不住,立马冲了进去,看到坐在台上,似乎依然很消瘦的秦温纶。

    纵然这么多天下来,也没有见他身体好过多少,就像是一个极易破碎的瓶子,叫人不忍直视。

    秦温纶刚刚咽下一声咳嗽,就见大殿里闯进来一个人,他疲惫地合了合眼眸,道:“见过晏修君了。”

    “初久人呢?”说完,他顿了一下,心想他可能不知道初久是谁,便道,“巫禾。”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秦温纶轻笑了声,“她现在大概还在外面采药。”

    这话说得极轻,甚至到了听不清的地步。

    晏且南狐疑地瞧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接着想起来:“他们的病都好了?不是说他们没有那些药草,就……”

    秦温纶笑意加深不少,但并不发言。

    晏且南在这极度的沉默之中,恍惚想到一个可能。

    初久是故意要将他排除在外的,故意要引开他……

    做什么?初久想要做什么?

    晏且南心头一阵没来由的恐慌,却不敢出声打破。

    他知道若是紧问,秦温纶指不定会告诉他,但他突然就没有了勇气。

    怕自己得知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秦温纶似乎是坐腻了,起身道:“多谢晏修君带过来的草药,这些对我门还是非常有用的,我门也会遵守诺言,永世不再出山。”

    说完,他下了台阶,道:“晏修君一路疲惫,可在悬珠塔内休息一夜再回。”

    接着他转过身去,吩咐弟子去整理一间客房,再拿过药草,缓缓走出了大殿。

    大殿之内,只剩下晏且南一个人。

    他盯着坐台看了会儿,突然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他缓缓地走向坐台,像那日初久所做的,找到了机关,打开了通下地道的路口。

    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随着越发深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之上,直到他终于来的一个房间。

    打开它,脑海里在命令。

    然而手却在颤抖。

    直觉告诉他,真相就在门后。

    可是那真相,很可能会让他痛苦到无法言喻。

    但是……

    他最终还是打开了那扇门,看到了被秦温纶用魔力维持着生前模样的初久。

    他静静地站在床头,沉默着沉默着,缓缓地矮身,在初久已经冰凉的唇上,覆下一吻。

    直到天暗,他才从地道出来,刚上了地面就看到了站在对面的秦温纶,不过看到晏且南的表情,他无动于衷,仿佛早就知道会是如此一般。

    晏且南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只是很疲惫地说:“我想起我还有事,不便在这里多留,若是等初久回来,告诉她,我去外面云游,在找她。”

    秦温纶点点头,喉咙间依然是腥甜着的。

    他自虐般含着那一口血,感受到灼热如刀刃切着喉咙眼的感觉,再缓慢地咽下去。

    该结束了。

    他想。

    晏且南离开之后,他便将山上的所有人都遣散了,每个人都喝下了药汤,从此不再魔中人。

    而南吴则是被交到了尊主的手上,他知道尊主为什么爱怜南吴,也知道南吴跟着尊,身体也会好些。

    第二天一早时,南吴听着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揉着惺忪的眼睛打开门,待看到门口那袭颀长的身影,惊得他饼子都掉了。

    那一瞬间,他以为尊主是来杀他的,因此吓得四处逃窜,初久找不到,于是他只能喊着秦温纶的名字,喊着那日被毒杀的石泽的名字。

    只是整个悬珠塔,突然就空了。

    没有人在……

    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仿佛是被抛弃了。

    在打开初久的房间时,他突然站住脚,泪水猝不及防地掉出来。

    他难以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大家在一夕之间忽然不见,昨夜还在取乐笑闹,而只是一觉醒来,仿佛那是南柯一梦。

    他浑身颤抖,不敢再说话。

    背后传来声音,淡淡的:“若是你打算离开这里,我给你寻一处好人家,若是愿意和我走,我保你平生无忧。”

    南吴颤抖着,噗嗵一声坐到地上,将自己埋在腿里哭了。

    隔着十八层的距离,秦温纶收回扩散的魔识,将头轻轻靠在门上。

    尊主垂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攥紧,等南吴哭累了,将他抱到怀里。

    临走前,他去书房了一趟,带走了秦温纶还没写完,也来不及交到他手里的回信。

    一切都会好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