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桑榆叫了一声,他的火折子晃到几乎与黑臭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的云非羽。

    项云擎也几乎在同时看到了墙角满身殷红奄奄一息的人。他疾步而去,可眼前的人哪还叫人。

    “啊!有老鼠!”

    福安紧紧跟着桑榆,项云擎过去,桑榆也跟着过去,两人同时抵达云非羽身边。

    福安看见云非羽身上被惊扰而跑开的老鼠,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差没跳到桑榆怀里去。

    桑榆一把推开他,火折子也不要了,连忙去抱云非羽,“小公子。”

    项云擎身形高大,体型健壮,他一个倾身将桑榆格挡开。

    林澈才将将看到一抹剑影,手中剑已叫项云擎拔了去,剑起绳断,项云擎将剑丢弃,抱起云非羽就走。

    污水极臭,刺鼻难闻,比这更让项云擎难受的却是云非羽微弱的呼吸和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云非羽的情况有多凄惨,惨至这件事成了项云擎一生的痛,惨至项云擎这一生都在为把云非羽赶到别院后不闻不问而深深后悔自责,一生都带着愧疚活着。

    “王爷…”

    张太医已有三十年行医问诊的经验,他从阎王爷那儿抢人从没失败。且无论伤患多么严重,他都不曾皱过眉头,偏偏是这一次,他老人家为王妃清洗创口时不禁泪目了。

    “怎会如此…”

    如此惨烈。

    齐慎儿在绑云非羽手的那根绳子上抹了蜜,云非羽的小指因此被老鼠咬掉一节。

    老鼠找不到蜜,自然要顺着手臂而来,云非羽的小指断了节,其他指头也被啃咬,三个手指的指甲硬生生被老鼠啃得脱离原来的位置。

    手腕处的血管差点被咬断。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没能幸免,也被老鼠咬得坑坑洼洼。

    何其惨。

    云非羽的腿原有残疾,本就因为碎骨之痛而落下刮风下雨就会剧痛的毛病,齐慎儿又将他泡在污水里供臭老鼠啃咬,这一次,他那条腿是真的要废了。

    惨状自是远不止于此。

    “王妃的腿都被咬坏了,手有好几处皮都没了…”

    张太医说着说着,哭了,“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云非羽作医官长风时,他待长风极为亲近,几乎视如己出。得知长风为王府的夫人、云家后人,虽收敛心意,却仍旧很是在乎云非羽的。

    项云擎为娶人,连下两道圣旨为人正名,他还以为长风终于寻得后生良人,哪成想竟落得这般鼠啃虫吃的惨状。

    项云擎沉默不语,脸色骇人得很,旁人吓得不敢说话。

    “我送您出去。”林澈送张太医出去,无忧暗暗地于门口落泪,小诗尚且还不知道。

    项云擎静静地望着榻上的人,生平头一次觉着自己混蛋得该死,该千刀万剐。

    便是他真的同桑榆背地里交好又如何,情投意合又如何,便是亲自送他同桑榆去往以图那又如何。

    定会好过眼前。

    定会…好过这般惨状。

    第四十八章 对不起

    项云霄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项云擎了,自那日从他这处离开后项云擎便告假在府。

    敏玉说,“听说王妃在别院受了重伤,王爷自知理亏,特地告假于府中陪伴王妃。”

    这自然是面上说法。

    项云霄不傻,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夏侯昀何时过来。”

    项云霄将奏折一放,起身走出御书房。

    敏玉忙跟过去,“王爷近日告假,手头事务均由夏侯大人代理,比稍前忙些,大抵午后才能来了。”

    “你差人通知他不用来了,把公文一并放着明日拿来给孤。”项云霄不放心,他得去一趟禹王府。

    项云擎二娶云家后人,这事已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若项云擎同云非羽出了什么幺蛾子,项云擎成为天下人议论的谈资尚且不打紧,那都是他自己作的。

    可云家同帝皇威严会受到不可避免的伤害,这是决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项云霄自当不是自以为是的想要上门做个和事老。他只气冲冲的想去当着云非羽的面好好教训教训项云擎那混账。

    然…

    “…弟婿近来可好。”

    哎!

    项云霄也是头猪。

    云非羽那模样能好吗?他问完这句话,如若目光杀人也算弑君的话他已经被项云擎给目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