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又一会儿,他已经能适应眼前的黑暗了。

    云非羽看到眼前有个蠕动的麻布袋,看样子,里面大抵是装了人。是那两个人绑架来的?是那个叫“飞羽哥”的人?云非羽没有想那么多,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麻布袋已经让他打开了。

    不是男人。

    袋里露出来一个脑袋,漆黑中看不清,但扯掉那人嘴里的布云非羽便发现,是个女人。云非羽给女人解绑。

    “别怕,你先去我房间躲一躲。”

    云非羽怕女人害怕,开口安慰她,女人却在黑暗中皱起眉,她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到过。但她实在被那两个畜生折磨得有些惨,这时候她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云非羽掺着她走出房间。

    走廊上依旧是漆黑的,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女人扶到榻上坐下:“我去把灯点上。”

    油灯点起来,房间里顿时明亮许多,光线虽然依旧幽暗不明,但至少要比漆黑不见五指要好很多。女人在看到云非羽的脸那一刻,双目瞪得大大的,她像见鬼一样噌地从榻上站起来,随即感到浑身犹被雷击。

    “云非羽!!!”

    第七十八章

    女子看云非羽的眼神复杂极了。

    她心底更加复杂,但这种复杂的情绪只在她早就百孔千疮、不知道何为美好、如今只剩下一片黑暗和狼藉的心里呈昙花一现,当她再次盯着云非羽时,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显而易见的狠毒。

    云非羽也在明光中看清她容颜时,不知为何,心底竟陡然升起猛烈的恐惧,尤其是看到女子盯着自己的目光骤然变得不善,他不自主地慌了起来。

    “你……你认识我?”

    云非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点。

    女子一顿。

    她打量起云非羽,片刻,她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云非羽摇摇头。

    女子忽然笑了,笑容亲切,温婉可人。却不知为何,云非羽望着那笑容,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软。女子说:“你叫云非羽,是项国大将军之子,而我……我是你姐姐若烟。”

    “姐姐?”

    眼前人的反应很古怪,直觉告诉云非羽,这个女人不可信,但听到对方说“姐姐”时,云非羽心底又有一份亲切感,但当他把目光看向女子时,心底无由来的恐惧又挥之不去。他试探性问道:“你怎么证明?”

    女子不开口了。

    云非羽想,果然答不上来,心里才将将腹诽完,却见女子指指他的手,然后得意道:“你小手指……是不是没了一截。”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好,那我再说!”她冷笑道:“你膝盖不好,因为曾经碎过骨……”

    女人毫不避讳,直视他目光,在他的注视下举例了一大堆他的情况,虽然他失忆了,不记得过去经历了什么,自己又有什么样的遭遇,但她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倘若不是相识的人,断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女人问他:“现在你相信了吗?”

    云非羽无话可说。

    翌日,当叶飞扬看到云非羽和一个女子一并从二楼下来,不禁问道:“这位是……”

    云非羽不知如何作答。

    女子拿出她逃亡流浪的这些日子学来的本领,拿捏姿态,微微一笑,展现出较弱女子的样子,盈盈道:“在下云若烟,是飞羽的姐姐。关于飞羽的事,昨夜已经听他说了,多谢庄主大恩救舍弟一命,若烟感激不尽。”

    叶飞扬微微蹙眉,却也没说什么,只道:“若烟姑娘客气。”

    若烟淡笑,展现的尽是大家风范。云非羽瞧得愣了愣,仿佛昨夜那个流露出阴冷狠毒目光的女人只是他的错觉。

    若烟忽然开口:“实不相瞒,我们……我们姐弟是从项国逃亡而来,路上遇到了可恨的人贩子,承蒙庄主大恩,只是……我们姐弟早已无家可归,接下来也不知道去往哪里。”说到动情处,更是含泪、楚楚可怜地给叶飞扬跪下去:“叶庄主宅心仁厚,我姐弟已无去处,若庄主不嫌弃,还请庄主留我姐弟在府上做个粗人,若烟定感激不尽。”

    叶飞扬并未当即给出反应,而是抬眸看着云非羽。

    若烟也将目光看向云非羽,见自己都跪下去了,身后的云非羽还杵在那儿不动,她心里大为光火,觉得只有自己每次都低人一等,却碍于叶飞扬站在跟前,不好做些什么,只得于冷脸道:“飞羽,还不跪下。”

    她给云非羽造成的伤害和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她才将将冷声说完,云非羽便觉得身子发虚,心底那抹无由的恐惧又窜了上来。叶飞扬见他踉跄着像是真要给自己跪下,连忙伸手拦住他。

    “不必如此,碧海山庄空闲的房间很多,云公子和若烟小姐若是不嫌弃,想住多久都可以。”

    “多谢叶庄主。”

    若烟施礼起身,站直身体时不忘瞪云非羽一眼,那模样倒真有几分姐姐的架势,就是她这番与刚才那温婉的样子不符的作态让人十分不舒服,感觉刻薄了些。叶飞扬好说话,若烟如愿也住进碧海山庄,暂且有了个不错的落脚点。

    将到碧海山庄时,若烟尚且还充当了简单的姐姐角色,不过去了两个日出,她便按捺不住了。这日午后,将吃过饭不久,她便支开了幺幺,单独和云非羽在园子里散步。

    “飞羽,你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事了吗?”

    云非羽点点头,并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

    若烟将云非羽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假装不知道他在逃避,复又问:“那你都记得些什么?”

    云非羽觉得十分不自在,他想了想,说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你。”

    云非羽这句话是有些疏远的意思在里面的,但若烟依旧装作听不懂,反而借此机会冷下脸说道:“所以你连爹娘是怎么死的也忘了。”

    不给云非羽反应的机会,她又说道:“所以,你连自己的仇人也忘了,云非羽,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到这里来,是为了让你逃避一切的吗?你是云家后人,你是要背负这份血海深仇,你是要回去替家人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