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应该参加院长办公会议的人都到了小会议室。

    舒院长开门见山就说:“上周医院出了一些事情,对我们省院的影响很不好。查实根源,是药剂科的现任仓库管理员张红琪,对科室里的工作安排不满 对药剂科范主任合理调动他的工作心怀怨恨,无事生非地挑动被计生办按照政策引产的齐家来医院闹事。”

    停顿一下,把所有人的脸色都收到眼底,喝了一口水,又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卫生厅拨款不足,药剂科收到的那些回扣,这些年一方面用来弥补拨款的不足,另一方面蓄积医院再发展的资金。

    咱们虽是省院,但是却处在医大的那几个附属医院的包围中。ct要更新换代,血液透析要扩增治疗区 增加透析的机器。还要给年轻人盖宿舍楼。”

    院长说道这里又停顿了一下,略显沉痛地说:“一些大的制药公司,已经开始在各大医院挖人。月收入过千元,年底双薪,还有根据销售业绩的提成。被他们看中的人,鲜有能够拒绝这样的高薪诱惑。

    另据我所知,他们在其他医院挖走的 都是脑筋灵活的好苗子,都是在临床建立了一定人脉关系的资深住院医。

    我们医院目前还缺最基础的 临床第一线的医护人员,那些资深的住院医,是维持临床诊疗工作正常进行的主力。所以,今年冬天我们要把宿舍楼的立项落实了,以保证没有分到房子的年轻医生不流失。

    但是这样关键时候,张红琪干出吃里扒外的败家子勾当,”舒院长严厉起来,“他的行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后果。不仅严重地干扰了我们省院的正常工作秩序,也让有关部门注意到‘回扣’的数目 用途。他影响了我们省院发展壮大的进程!”

    费院长垂下眼睑,其他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他脸上迅速地掠过。

    “不仅如此,张红琪的挑拨行为,还造成了妇产科刘主任被打得脑出血 不得不行开颅手术;创伤外科张主任鼻骨骨折 视物模糊;还有新分来的住院医李敏,在抢救刘主任的时候被碎玻璃扎伤背部。听说扎的位置再偏一点儿,有可能出现高位截瘫。

    章处长,事发当日,你送上来的是这样的调查报告,可对?”

    章处长赶紧站起来回答:“对。”

    舒院长示意章处长坐下,非常严肃地绷着脸说道:“对张红琪造成的如此严重后果,我提议将其开除公职,而且医院还要保留向其追讨损失的权利。

    若没人反对我的提议,现在就举手进行表决。”

    所有人神色都更严肃了。舒文臣这样单刀直入的工作方法,是既往不曾使用过的。费院长抬眼看看主持会议的院长,又看看他对面的医院党委书记兼职护理部主任的唐丽,抿抿嘴,示意唐丽发话帮他一把。

    唐丽果然不负其所望,开口说道:“老舒,张红琪的事情,是不是等公安部门的结论出来了,咱们医院再讨论是否开除他?”

    “公安部门要多久出结论,你知道吗?这段时间谁来担任药剂科的采购和仓库管理工作?那药品回扣咱们医院还收不收?”

    唐丽尴尬想不出合适的话去回答舒文臣得发问。不收回扣,医院就要少了一大笔的现金来源。别看参加会议的就这十来个人,自己要是敢主张断了这个活钱,转眼就能传遍了全院。

    自己立即就要成为全员医护人员的公敌。

    但她坚持道:“我们可以在药剂科指派采购员和仓库管理暂代他俩的工作啊。等公安部门的结论下来了,再讨论是否要开除张红琪也不晚。我就担心张红琪也做药品过采购员……反正他现在也是在押人员,对医院也没什么影响。”

    唐书记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与会的人也都心照不宣。无非就是怕张红琪说些不利于医院的经济方面的话。

    第55章 交代3

    舒院长一摆手,“之前院长办公会议有集体决定,收到的每一笔回扣都事公款,否则就按贪污处理。药剂科范主任那里收到的钱,都是用在医院的公事上。否则她今儿也不可能回来正常工作。

    至于张红琪……他对采购员收受贿赂指正的那么清楚,财务处可没有他上缴回扣款的记录。”

    费院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张红琪要争那采购员的位置,为的什么他心里明白呢。张红琪的举报虽然详实,但是也从另一面证实他本人也曾收了那些钱。摆在张红琪面前的“戴罪立功”,还有一个前提就是要“上缴回扣”。

    无论是上缴给医院还是国家,都得他姓费的帮着出一部分钱。

    花了大力气,为张红琪琢磨了后路。不愁张红琪不还他这笔钱。如今舒院长一口回绝了唐书记的建议,他只能亲自上阵再为张红琪争取一下。这时候,他不为张红琪说话,会寒了跟随自己的那些人的心。

    唉,这就是副手与一把手差别的悲哀!

    “舒院长,张红琪检举了采购员的不法行为。公安机关可能会将其定性为戴罪立功 免于刑事处罚。这样我们先开除他就不妥当了。不如还是等等吧。”

    舒院长冷笑:“那你去创伤外科解释原因,给受伤的三位同志做交代?”

    “我为什么要去做交代?”费院长的声音拔高,“院里的决定,还需要向下面的主任 大夫交代?这是什么时候才有的规定?”

    舒院长不愠不怒地笑笑:“前几天引产的那个产妇昨儿割腕自杀,送院后心跳暂停十分钟,现在icu住着。估计这笔医药费,医院最后是收不到的。你是愿意事情就此打住,还是希望事情继续扩大?”

    “这有什么联系?”费院长没跟上舒院长的思路。

    舒院长靠回椅子背,手指轻敲厚实的会议桌。

    “开除张红琪这个罪魁祸首,是在全员职工面前表明医院的态度,是要维护无辜被打的刘主任和张主任。

    我们要安抚好刘主任和张主任的情绪,让他们能够心情愉悦地好好养伤,尽快回到工作岗位。这也是给受伤的三位同志的交代。

    让受伤的同志不再追究打人的事儿,让事情到此为止。”

    合情合理 顾全大局的思维,平平淡淡 没有任何火气的话,费院长和所有人一起轻舒了口气。

    这才是大家熟悉的舒院长风格。

    但转而就见舒院长身体前倾,双眼凝视着费院长,语气严厉了起来。

    “老费,你现在这么护着张红琪,不想医院开除他,莫非你觉得他给医院带来的乱子不够大?给医院造成的损失不够大?还是实际上是你在支持他弄乱医院 让省厅处分我 好趁机把我这个院长弄掉 暗中图谋取而代之?”

    费院长的打算就这么被暴露出来,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继而就恼羞成怒地拔高了声音:“舒文臣,你莫要无中生有,污蔑造谣。”

    院长今儿像刺猬猬一样不好惹,应该是在省厅谈话的时候吃亏了吧。思及此,费院长闭嘴不再说话。眼睛不断地瞟着对面的唐书记,让唐书记上来救场。

    但是唐丽可不想再多说了。在书记这个位置做了这么久,她太清楚了:只因为自己是女的,可以平衡领导班子的男女比例。

    实际上几个院长都是在需要的时候,拉自己去和稀泥。

    小来小去的事情,这三个院长都会卖面子给自己。但是遇到像张红琪这样的事儿,还夹杂着舒院长被省厅找去谈话……

    只看舒院长这么坚决的态度,自己不再开口才适宜。唐丽低头喝水,假装没看到费院长的眼神。

    静默下来的小会议室,此起彼伏的是大家喝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