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惯例是护士长讲话。

    “我提醒白班的同志们,一定要在注意重症护理的同时,不要忘记更多的仍在输液治疗的其他患者, “三查七对”的重要性,是我们在卫校反复考过的,也是我们每天工作中要坚守执行的。摆药的时候一定要查看药品的有效期,配伍禁忌;查看药品有无变质 浑浊;查药品的安瓿有无破损,瓶盖有无松动。

    要对好床号 姓名 药名 剂量 时间 浓度 用法,不能有任何的懈怠和自以为是。还要注意过敏史和药物反应,免得出现无法弥补的差错。”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护士长慢言细语地讲话。李敏一直觉得创伤外科的护士长是个神奇的存在。也可能是因为她既往见过的所有护士长,都是雷厉风行的 刚毅果敢 令人畏惧的那一类女人吧。

    反正这个总是温和地笑着的护士长,把创伤外科治理的秩序井然的同时,也打破了李敏的护士长就是史上最强最泼辣女人的一贯认知。

    轮到陈文强讲话了。“明天科里安排了一台乳腺癌手术,后天很可能要做两台肿瘤切除术。所以节前的最后一次大查房提前,一会儿八点半开始。护士长也跟着一起吧。你们谁还有什么事儿吗?”

    陈文强扫视一圈,见无人说话,笑眯眯地说道:“八点半开始查房,散会。”

    李敏赶紧把准备好的手术通知单递过去 把相应的检查结果翻到地方也奉上,一页页地翻给陈文强看。

    “备血了吗?”

    “备了800的同型血。两张病理申请单也都填好了,放在术后医嘱前面。”

    陈文强一页页地看过去,连术后的长期医嘱单也都仔细地看过后,才点头认可了李敏的准备。他再看手里的手术通知单:除了术者等人的名字,其余的栏目都已经填好了。

    “老梁,那乳腺癌的你来做术者?”

    “行啊。”梁主任昨晚已经看过乳腺癌患者的所有检查结果,他回答得很轻松。

    陈文强就刷刷刷地添上了梁主任为术者 自己为一助 李敏为二助,然后递还给李敏。

    “赶紧送去吧,一会儿查房了。”

    “是。”

    李敏看看时间,跟在往外走的人群离开护士办公室。她想从楼梯间跑上去送手术通知单。还没踏上台阶呢,王大夫在后面喊她。

    “那个李大夫,你等等。”人高腿长有优势,他几步就赶了过去。“明天的乳腺癌都谁上?”

    李敏把手里的通知单展开给他看。

    王大夫一眼扫过,黯然地说:“算了,你去送吧。”

    没想到一助居然是陈文强。这算什么事儿?他一个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来抢普外的一个三级手术的一助?

    这算什么事儿!

    可他现在是院长,说什么都不好,说什么都没用。

    唉!自己最近果然是运气不好,要是前天把这个乳腺癌转到自己管的床,明天自己就可以做术者了。他捏紧拳头看着李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心绪复杂地转身离开了。

    今天的查房与既往张正杰的查房有很大的不同。陈文强居然甚少问管床大夫病人的情况。他只一个个地看过去,或点头——表示认可目前的治疗;或是说:“节前出院吧。”

    科里所有住院患者的病情,他不说了如指掌也知道的差不多。用不着管床的哪位大夫报告病情。

    至于具体治疗,他在值夜班的时候,就翻看过所有的病历了。

    碰到他指示要出院的患者 还想要继续住院,他这么处理——

    先好言好语地劝说:“回去基层医院慢慢调养。后续的治疗方案会给你写到出院小结里。咱们省院是专门收治危 重 急病的患者。要是由着你这样占着病床调养,会耽误了别人救命的机会。”

    这样的话,有的病室会说上几次的。这里有上次公交肇事不愿意出院的,也有既往交通肇事没达成赔偿协议的,甚至还有工伤的。不管能不能说通的患者,他只按着病情指出该办理出院的那些人,然后对跟着来查房的护士长交代,在节前办好出院手续。

    护士长紧随其后,挨个对被点名出院的患者说:“出院带药要隔天才能拿到的。你们可想好了,还有几天就‘十一’了,不要等停了所有的处置,基层医院还没有联系好再着急。基层医院‘十一’要放假的。你们最好在29号就能在这边办好出院手续,直接住去基层医院。不然30号要找不到人了,可怎么办。”

    “护士长,我‘十一’后再出院可以吗?”

    护士长摇头:“昨天科里收进来三个癌症的患者,急诊做的手术。你也是老病号了,你也知道一旦有急症的患者进来,后面就会跟着一串急诊的要手术。

    你看今儿这才几点钟。门诊就告诉我们又收患者了。这批再收进来的,打头就是四个要命的癌症。天知道后面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呢。

    咱们再想想你们住进来的时候,要是前面的患者就要样到完全好了再出院,或是其他赔偿好了再腾地方出来,换你们重症去住走廊,你们急不急?!”

    走在前面的陈文强并不担心后面的护士长,俩人以前就是这样配合的:一个在前面先说好话,劝勉不成就果断强制出院。另一个在后面把道理掰开揉碎了地细声细语地慢慢说。

    但不管怎么地吧,节前一定要把那些可以出院的都清回家。因为谁都知道,节假日最是容易发生的时候。万一真有什么意外的,创伤外科备有足够的床位 人力去应对,哪怕是白白地空了一半的床位,也绝对不会有错的。

    而张正杰纵容一些“老赖”在病房一住就是一年多的事情,在他眼里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

    纵容了“老赖”,可不就发生了让公交肇事中受伤的患者住走廊的事情了?

    “你确定不出院?”陈文强回头应对护士长劝不了的患者。

    “我还没有完全好。”这患者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认为你目前没有继续在省院治疗的必要了。剩下的康复医疗可以去基层的区医院做康复。”

    “我不能出院啊。出院了肇事方就不给赔偿了。”

    “护士长,停了他所有的处置。刘大夫,在他病历上记上我的意见。咱们省院是治疗单位,不存在承担着帮你向肇事方要赔偿的责任。”陈文强说的义正辞严。

    “我要去医务科投诉你。”

    陈文强并不理会这样的威胁,转身去看下一个患者了。

    刘大夫被患者拉住衣襟。“刘大夫,你不能给我办理出院啊。”

    刘大夫很无奈。客观地说,陈文强挑出来的 该办出院的人,真的是符合出院标准的。他没有把尚需要治疗的患者撵出去的。

    总数将近五十位的患者,各人的病情程度,都在陈文强的掌握中。

    “陈院长是主任医师,他认为你的病情已经稳定了,该出院了,我要服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