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从接诊了这患者,仿佛就看到了他的结局。区医院怎么会没有转院的病历带过来?最可能的是区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与患者的这些儿女说了手术下不来台的危险 还有术中发生死亡的可能性更大,他们才把老人带来省院的。

    从刚才进来就要求手术,到现在拿着术前交代却不签字了……李主任波澜不惊的眼神里,静静地把这仨人都拢住了。

    “如果我们省院向区医院要昨天的病程记录,省城虽大,一 两小时足够他们送过来了。”

    好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患者那女儿立即急急地说:“我签字,我们签字。”

    “姐,这些麻醉意外 心脏骤停……”

    “还有术后伤口不愈合,姐,真的要做手术吗?”

    女人凶巴巴地说:“伤口不愈合,咱爸也是活的。你没听李主任说等昏迷了,就不能手术了?!”

    俩儿子跟在后面签字。

    李敏抿紧嘴唇,心里嘀咕:患者真昏迷了,怕要让医务科来签字手术了。再不就是你们家属签拒绝治疗的知情书了。

    “小翟,把这个盖上创伤外科的章,找人送去医务科。”李敏把填好的病危通知书的备份交给小翟。该有的程序一步也不能少 一点儿也不能错。

    李主任站起来说:“走吧,咱们推患者去手术室。”

    刘副主任带着位三十多岁的麻醉师过来了。

    “李主任,小李,这是我们科才进修回来的赵麻。这是创伤外科的李主任,小李是我师妹。”

    李敏向他点头,笑着说:“多多关照。”

    赵麻则笑着说:“互相关照。”

    李主任上上下下打量赵麻好几眼,问:“赵院长是你什么人?”

    “是我父亲。”

    李主任“嗯”声就再没有下文了。

    刘主任开始给患者摆体位,一边摆一边讲解。

    李敏给自己搬了一个踏脚凳,摆到手术台的右侧,然后问李主任:“我现在去刷手?”

    “去吧。”

    李敏一边刷手心里一边犯核计,难道这手术就我们两个人做吗?等她泡手的时候,李主任过来刷手了。

    “我们俩先做,陈院长一会儿就到。”

    “找不到王大夫和刘大夫?”

    “他俩有意躲出去了,找他们干什么?!刘大夫跟着王大夫学的奸猾了,还当那是聪明呢。”

    李敏觉得这样的话,自己很认同,但听听也就罢了。她知道自己的份量,没资格去评说这些“前辈们”的行事。

    等李敏泡好手 再进去手术室,患者已经被“麻翻”了。

    “师姐,可以消毒了吗?”

    “可以了。”

    李敏左手托着“u”型的搪瓷盘,上面是三个纱布包裹的棉花团,各个都浸饱了碘酒。右手持卵圆钳子夹着棉花团,在两乳/头连线 胸骨正中开始 经脐向下到耻骨联合开始了第一下。

    今儿个这个患者的消毒范围,李敏认为下面到腹股沟这里就足够了,用不着消毒到股骨的上三分之一处。两侧仍旧是腋前线。

    李敏在做第二遍脱碘的时候,李主任举着手进来了。

    “小李,你想过怎么做这台手术没?”

    “做单纯的修补术吧?”李敏把巾钳子夹好,她留的是上腹正中切口的位置。对这个剖腹探查术来说,算是比较稳妥的了。

    李主任点点头,上手配合她铺上最后一层大孔。这时陈文强推门进来。他一边带口罩一边说:“老李,我这就去刷手。”

    李主任摆摆手:“你先不用急着刷手。我和小李先做,需要的时候你再刷手吧。”

    “也好。”陈文强点点头,自顾自地找了一个圆凳坐下来歇气。

    李敏泡手回来,陈文强过去帮她系手术袍的带子。一边仍在向李主任询问患者的情况。“听说这患者是84岁,他生命体征怎样?”

    “不大好。腹穿抽出脓液,消毒前量的血压是8654了,刚收进咱们科里还100呢。他那么大岁数,也就简单地做个穿孔修补了。”

    李敏加了一句:“区医院什么都没带来。我想他这个年纪,原来的基础血压不会这么低的。”

    陈文强一笑,果然还是小年轻啊。“区医院怎么可能不给他们带转院小结?家属不想拿出来罢了。行了,可以了。”

    李敏要把自己的踏脚凳顺过来往后挪,给陈文强留出来上台的位置。李主任开口制止她。

    “那踏脚凳是我让护士给你摆那儿的。你做一助,让老陈在一边看着就行。”

    李敏从心底绽放出喜悦,赶紧点点头站了上去。

    “刘主任,今儿得靠你费心了。”李主任对李敏的师姐很客气。

    “李主任放心。”

    “那我们开了?”

    “开吧。”

    李主任带李敏做过几次手术,所以他并不是很担心俩人做不下来。手术方案在他心里是已经成型的。不管患者是什么原因的消化道穿孔,也就只能修补了穿孔,做不了更多的别的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