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肠镜的过程很顺利,老太太只略微皱了皱眉头,在显示屏前做记录的路大夫就开口说:“这里就是回盲部了。不错,粘膜光滑完整。”

    粉红的粘膜,连肠壁上的水滴都看得很清楚。鲁大夫慢慢转动开关往外撤纤维镜。

    “这里是结肠肝曲。这段升结肠没异常。”

    “横结肠未见异常。”

    鲁大夫眼睛盯在左手开关的显示上,右手缓慢动作。才说完横结肠无异常,他就停住了纤维镜。

    “脾曲这里有息肉。”鲁大夫顿住,缓缓调节放大的倍数。就见一个有蒂的息肉,表面光滑,移动性良好,颜色比正常的肠管略红了一点点,

    “是息肉。”

    “大小约0305,要不要取病理?”

    “先不用。再看看后面。”梁主任发话。

    “降结肠这里,这里,还有不少的息肉啊。不过看着颜色都很正常。”

    李敏努力跟上屏幕的晃动,默默计数息肉的个数,数来数去的,大概有十来个吧。

    纤维镜一点点地抽出来,又来了一个护士带着手套提来一个水桶。里面应该是过氧乙酸液。她撂下水桶便问道:“今儿下午有几个?”

    刚才那个护士答道:“今儿下午就这一个,其他人安排去明天上午了。要不是创伤外科的护士长过来,这个上午晚点儿下班也就做完了。”

    这是让梁主任和李敏知道给他们科的人情呢。

    梁主任回头看看俩人,笑眯眯地说:“让护士长请你们吃饭。”

    俩护士嘻嘻一笑,“那感情好。反正你们科奖金高。得你们科室积累出。”

    创伤外科发奖金以拾元为计数单位,零头便划去科室积累里。这让其它奖金比较少的 尤其是恨不能计算到分的科室羡慕不已。

    纤维肠镜继续外撤,后来的护士伸手帮着扶撤出来的纤维管。

    “这里了。”路大夫伸手在显示屏上用圆珠笔虚点。

    鲁大夫降低纤维镜放大倍数,宛如火山口的画面,开始出现在显示屏上,迅速充填了整个视野。现在可以看到直肠壁上结实僵硬的隆起,菜花样改变的组织,范围在54左右,表面有脓苔,颜色秽暗发红伴有糜烂,难以移动。

    鲁大夫小心地再度放大观看,仔细取了四处做活检。活检后的部位立即出血。李敏就看着镜头下出现夹子,夹住出血的部位。但是止血效果差强人意,大概是质地酥脆?

    再往外撤纤维镜,看到的就是一圈充血明显的内痔。

    路大夫很快填写完毕报告单,签字后交给鲁大夫看。

    “梁主任,你们科的王大夫,那天来我们这做胃镜,下的很溜啊。我还说他不来腔镜室可惜了。”

    “人家是普外科的主任候选人,怎么回来咱们这三猫俩狗的腔镜室。”鲁大夫将纤维镜管交给护士,控制部分放好后摘了手套,提笔也在报告单上签字,出口却犀利多了。梁主任也该回去普外了吧?我爸总念叨你的手术做的好。听说程主任要退休了。”

    “我那知道这么多。听院领导安排呗。在哪儿,咱们都是干活。你们说是不是?”梁主任笑着打太极。

    才打针的护士把穿戴好的患者扶起来,“你坐着等着,我让你闺女进来。”

    老太太看着李敏殷切地问:“不是直肠癌吧?”

    李敏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不等她搜刮出安慰话,老太太就一摆手,很爽快地说:“闺女,你莫为难了。我都听见你们说话了。”

    鲁大夫对进来取结果的那开电梯的女工说:“你妈妈就交给梁主任和李大夫,尽快安排手术吧。小张,你看看创伤外科的平车到了没有?先把患者送过去。”

    那女工立即说:“我把车推来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鲁大夫和路大夫摆摆手,自顾去忙。李敏和梁主任帮着患者上了平车,女工推着车,几人一起回去创伤外科。

    路上,老太太就问梁主任:“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啊。”

    第99章 换组

    梁主任带着李敏去看肠镜的时候,张正杰 王大夫 刘大夫吃的红光满面 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陈文强见他们这组人回来,就笑着问:“你们那台手术挺顺利?”

    “嗯。挺顺利的。麻醉前那小子终于想明白了,缺了一条腿,比没了一条命好。李主任,你还好吧?”张正杰回答了陈文强的问话,就很关心地问神色有些落寞的李主任。

    “我挺好的,没事儿。”

    李主任虽然回答说自己挺好的,但是他的神情却并不是这样心情的反应。换做旁观者,可能会觉得患者是死在麻醉的关口,不是死在术者动刀打开胸腔以后,即便会难受一会儿,也早就应该平静下来了。

    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再说什么安慰话。

    王大夫就是这样的想法。

    “普外科他们不是才有个肝癌的撂台上了嘛。你们今天这个肺癌,是麻醉出了意外,算不得是咱们科室的死亡率。不过是李主任你们点儿背,运气不好遇上了而已。”

    王大夫的这句话,配上有些假的笑容,让李主任格外地觉得膈应。他想不在意,但是积怨日久还是让他忍不住冷笑道:“我们这组是运气不好点背啊。不如你们那组,不想手术的还顺利下台了。”

    刘大夫忙打圆场说:“要不是周主任去跟我们那台,你们那个肺癌肯定会很顺利下来的。走,大王,陪我出去一趟。”不由分说拉着王大夫往外走。

    张正杰就说:“小刘,今晚是你的夜班。别走远了。”

    “不走远,就在休息室醒醒酒。”

    进了休息室,刘大夫忍不住提醒道:“你何必去捋他那胡须?没看陈院长都对他很恭敬吗?”

    王大夫愤愤地说:“你不知道他刚回到省院的时候,从来都是瞧不起人的眼神。好像除了他,别人就不配做外科大夫似的。也不想想他自己算个什么毬。手术刀丢了十来年,装什么大尾巴狼?哼!我也是好心去安慰他,却不想这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