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杰那跋扈的性子就得和你这样的互补。我不嫌弃你他能家里家外的都那么护着你 养成习惯啊?你呀,都几十岁了还想不明白。快把火调小点儿,扑锅了。”

    金媛好脾气地笑笑,立即把煤气灶的火调到最小了。

    “妈,这个月你就过我们那边去住呗。省得上冻了,正杰还得骑着车子来回跑。大冬天一哧一滑的,你不也不放心啊。”这话每年到秋冬了,都要提出来多说几回的。

    “不去。这院子我住了大半辈子了。你嫂子说她们娘俩还是每周末过来,等你大侄女明年上大学了,她就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金媛叹口气,大嫂有计划搬过来陪婆婆,那就再挨一冬天吧。反正这么些年也都过来了。婆婆在这面住也不是没有好处,自己看父母亲也便利不是。

    “爸,我别的作业都写完了。就剩一篇周记了。老师让我们写赏月。可是这天下雨,也没月亮啊。”

    “照实写呗。”张正杰刚洗完热水澡,外面的大雨也停了。他捻了块月饼几下就塞肚子里了,然后抱着老妈和媳妇的爱心姜汤,坐在沙发上喝得满头冒汗浑身发热。

    “交不上周记,老师要找家长的。”男孩子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着,狡黠的目光里藏着他小人的盘算。

    张正杰哪里会看不明白儿子的小算盘,他伸手在儿子光洁的奔头上,轻敲个爆栗子。“又不是光你奶奶家这块儿下雨。今晚省城谁都看不到月亮的。老师要找家长让你妈去。”

    “那你回头不能因为没写周记打我。”

    “ 好,不打。”张正杰摸摸儿子的头发,郑重地允诺。

    “噢——耶。”小男孩兴奋地叫了一声,跳起来去抓爸爸手边的遥控器。“没有作业了,我可以看电视啦。”

    张正杰手边的遥控器被儿子抢去,他眼神慈爱地看着儿子快速地按着频道键,耳边是厨房里的锅铲声音,鼻端是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

    人生嘛,就得是这样的。

    大雨小了,渐渐停了,零星还有些雨丝从天空飘落。冷小凤举着一把大大的黑伞,脚下穿了一双红色的橡胶雨靴,斜背着书包蹚水走回到单身宿舍楼。她在宿舍楼边上的水坑里涮雨靴上的泥巴,涮着涮着高兴起来,把雨伞斜搭在肩膀上开始蹚水玩。

    这是早二十年她就想做的事儿。

    她玩的非常专注也非常开心。

    刘娜背着鼓鼓的书包,还提着一个大包,从远处走过来。她进了宿舍门后,回头喊道:“冷小凤。”

    “啊。”专心蹚水玩的冷小凤被吓了一跳。

    “我看着像你。你几岁啦?”刘娜讥讽了冷小凤一句。

    冷小凤讪讪地往宿舍楼道走来,“你回来啦。没被大雨淋着啊。”

    天色已经暗下来,雨后的天空如洗过一般地干净,丝丝凉爽的空气,让人忍不住想多呼吸几口,深呼吸几口。

    “下大雨的时候我刚上公交车。”

    “好运气。我帮你提?”冷小凤收了大伞,斜背的书包转到了腹部。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医院今晚没什么活动?”

    “听说6点在大会议室那边有舞会,但下了这样的大雨,应该没什么人过去了吧。”

    “李敏和严虹在楼上?”

    “应该在吧。”冷小凤出去了一天,也不知道她俩在不在。

    “你从哪儿弄的这把大伞啊。黑不出溜的。”

    “借的。”

    “不好看。”

    “折叠伞好看,雨大点儿就把人浇湿了。这个不好看,可够大够结实,能遮住雨,大风也吹不翻。这是要好看的面子 还是要实用的里子的事儿。” 这是范主任的原话。

    “哎呦,三天不见,你成哲学家了。”

    冷小凤笑笑,不接刘娜的话了。她觉得自己最想要的是里子,实用的里子。心里有了主张,她觉得再理刘娜没意思了。

    俩人默默爬到五楼,看到她们的寝室门前站了个瘦高的男人在敲门。

    “你谁啊?找谁?”刘娜上上下下打量那人,然后不客气地问话。在冷小凤这里遇到的憋屈,她发到来人身上。

    “我是潘志。”潘志不急不恼笑着说话。“我比你们早几年从医大毕业。你是刘娜 你是冷小凤吧?俩位师妹。我是来找严虹的。”

    冷小凤掏出钥匙要开门。刘娜按住她的手。她盯着潘志问:“你来挺久了?”

    潘志被问的为难,末了还是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严虹和我生气了,我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

    “下大雨之前来的?”刘娜看他既没带伞 衣服也没湿,就猜着追问了一句。

    “是。”潘志惭愧,现在这女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精啊。还是严虹好。

    “那你在外等着。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你。要是严虹不愿意你进去,你跟我们进去了算怎么一回事儿。”刘娜像对待医从性不好的患者那样,声音里没一点儿的温度。

    潘志一愣,这刘娜也太不饶人了吧。但这时候还只能站在门口等。

    刘娜看着冷小凤开门进去,然后很警惕地跟进去,把潘志关在了门外。

    严虹的床帘是合拢的,冷小凤开灯。

    “彩虹儿,你在吗?”刘娜搁下大包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