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怎么地。就因为这孩子太聪明,教点儿什么一学就会,之前在家吐成那样,邻居的老太太就说我们家福分不够,太好的孩子留不住。”患儿的母亲抹去眼角的泪水,“可算是好起来了。不然我都不想活了。”

    李敏笑笑,给孩子做了全面的生理反射和肌力检查。

    “你看,她现在每天都在恢复中。”

    “是,是,小手越来越有劲了。”

    最后是那个还在新生儿病房里的孩子。

    “她今天怎么样?”

    “五点这顿一气吃完了差不多30l奶。看起来恢复的很快。”

    这孩子李敏不敢上手去碰,她只在隔离罩外面看看,陈院长晚间还会来查房,等陈院长来吧。但她出了监护室就被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拦住了。

    “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你女儿?”李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女儿就是躺在隔离罩里的 那个脑挫裂伤的新生儿。

    “孩子恢复得挺好的。五点才一气吃完30l的奶。”李敏赶紧把护士的话转告她。

    女人热诚地向李敏道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奶瓶。“这是我在儿科处置室才挤出来的,麻烦李大夫你帮我送进去,好不好?”

    “你下午没送?”

    新生儿病房有规定的,每天可以送奶两次。

    女人的眼睛里立即涌上了眼泪,哽咽着乞求道:“我没护住她,害她出生就遭这样的罪。连抱抱她都不能,也就能让她多喝几口奶了。李大夫,你帮帮我好不好?”

    李敏下意识地接过奶瓶。半瓶温热的奶。

    “你住哪儿啊?你得好好坐月子啊。你女儿过一阵子出院了,还得指望你呢。”

    “谢谢你,李大夫。”女人仰起还带着浮肿的脸,笑着说:“我租了你们省院职工的房子住。问了今天是你查房,就赶在这个点儿过来的。我这就回去了。谢谢你啊。”

    李敏朝她点头,转身又去新生儿病房。这回她没再进去了,只在隔离的玻璃窗那里打手势给里面的护士。

    “李大夫什么事儿?”里面的护士开了对讲。

    “脑挫裂伤那孩子的母乳,你帮忙拿进去一下。”

    “好。你等等我把她喝完的奶瓶拿给你。”

    两个小奶瓶装在塑料袋里递出来。

    “你和她说好好做月子吧。一天走过来好几趟,以后会脚后跟疼的。”护士也怜惜这女人的。

    李敏笑着答应下来,转身出去把空奶瓶交给眼巴巴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女人。忍不住劝她道:“你回去好好躺着吧。护士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谢谢你李大夫。”女人再三道谢,在帽子外面包紧了头巾,带上口罩帽子离开了。

    李敏回到创伤外科,看一眼穆杰还没到,就去把病房里所有的患者查了一遍,该换药的换药。等她再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七点了。她挑拣出自己管的那些患者的病历,抱进办公室。

    穆杰在她的位置上坐着看书呢。

    “过来很久了?”

    “是有一会儿了,我看到你在给患者换药。”穆杰扬扬自己手里的书,“我在这儿看书也一样。”

    于是俩人一个继续看书,一个开始写病程记录。

    时间过得飞快,李敏把病程记录写完也八点多了。她把病历夹子抱回去护士办公室插好,感觉自己都有点儿不适应今晚的安静了。

    多久没有这样安逸的夜晚了!

    “再去换药室试试?”李敏问穆杰。

    “好啊。”这几天穆杰独处时没少反复去思考那场最后的战事。在那场战事中,自己率领的整营指战员已经做到了最好。剩下要解决的事情,就是怎么能够早日做出来足够先进的预警设备。

    穆杰坦然地坐在诊疗床上,默默地再次回想那场战事。可能是这几天反复“倒带”看的次数太多了,他居然觉得自己太冷静了——少了第一次回想这场战事的激动 心悸和那种强烈要去复仇的渴望。

    “穆杰?”李敏在门外观察了十分钟,她看到穆杰很冷静,就把时间延长了。直到走廊里传来平车的碌碌推动声,才把她从全神贯注的观察中惊醒了。

    ——肯定是收新患者住院了。要赶紧叫醒穆杰的。

    穆杰应着李敏的呼唤睁开眼睛。他眼底一片平静。那平静让李敏误以为他刚刚是在小憩 或是在打坐。

    “你没事儿吧?”李敏伸手去摸穆杰的脉搏。

    穆杰安然地把手伸过去,笑着看李敏数自己的脉搏。

    心律每分钟56次。

    “你没事儿啦?”李敏惊讶,狂喜让她激动得声音发颤。

    “没事儿了。”穆杰反手握住李敏的手,另一只手在李敏的头上揉了几把。“我的好姑娘!多亏了有你。这几天我反复想了很多次那场战事,开始的时候还可能会有些反应。我一旦认识到了就开始想你,然后就可以从tsd的状态中抽身出来。

    大概我这几天反复的太多了,现在已经麻木到没反应了。”

    穆杰说的轻松无比,李敏可记得他前几次治疗中的反应。这人真是胆大妄为!

    眼泪沾湿她的睫毛。

    “你一个人的时候……”

    穆杰傲气地一笑:“我要是真的被这tsd拿住,我也就不配当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少校了。好了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