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院长立即就猜到舒院长的想法,“我想就是赶不上老董,也差不了多少的。你是想把他和章处长换换?”

    过几年费保德退休,医务处的处长和院办主任都有升为院长的可能。但是谁能上位,还真不好说。院办主任与院长日常事务的接触 联系显然更密切些,医务处在处理临床事务上显得更重要一些,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区别,但现在从上到下,各个行业都开始推行集体决议 一把手负责制,那就主要看舒院长的意思了。

    在省院的工作上,舒院长最倚重的还是傅院长,别的人真的要退一箭之地或者更远的。他丝毫不隐晦自己想法,略带着些平淡嫌弃的口吻说:“你向秦主任透个风,先探探他的意思。让他想好后来找我。不论上次引产之事,还是这次的患者跳楼,虽说都与咱们省院无关,但还是抹了咱们一脸黑。”

    “行。我这去和秦主任说说。不过我怕章处长过来院办这边,院办的事情太杂了,也不知道他喜欢按部就班处理事情的性子,能不能适应院办的工作。”

    “能适应最好。不然咱们省院继续再教育这部分工作,也该成立医教处,从院办和医务处里剥离出来了。”

    傅院长深出一口气,章处长从舒院长提到院长的位置,就旗帜鲜明地占舒院长,也如愿以偿地做到了医务处的处长,可是想再进一步是不可能了。这样的工作安排计划,还不如与一直费院长往来密切的秦主任。可见一个人的工作能力更重要啊。

    “行,我和秦主任说说。要不留用董主任?”

    “行政岗位退休返聘对职务级别有严格限定。明年留他了,过几年是不是要留费保德?要不是董主任到年龄了,也轮不到费保德做处长 继而当院长。”

    “是啊。老董这早生五年是误了一辈子的大事儿了。老陈这事儿你也别上火,费保德这人就得老陈这么怼他。不然他这人会把整个省院的风气弄得一团糟的。”

    “但他总这样不还是不行。”舒文臣揉着眉心后悔,后悔前些年让楚家帮忙把他弄去南方,遇到势头不好又弄回来。就该早点儿让他吃够苦头,看老李 老梁不都改了脾气么。

    陈文强从接了舒文臣让他在办公室里等着的电话,就知道舒文臣是真的和自己生气了。这是要关自己禁闭 晾着自己 等自己承认错误呢。

    在屋子里冷静了一会儿,他就想明白了舒文臣要自己当着医务科几个人的面 与死者父母谈话的意思了。这是给自己选好了机会和舞台,要自己给章处长上课 教导他如何处理医疗纠纷 让自己在章处长面前立威呢。

    使劲拍了一下脑门,懊悔自己把事情办砸了。然后他几次伸手摸向电话机,然后又情不自禁地放下。

    都五十来岁的人了,还为自己的急脾气向小舒认错?太也没面子了。

    可是不认错,就这么回科里,一走了之。他还真不敢——哎呦,那么干的下场,他觉得自己承受不了来自小舒和父母的压力。

    可在办公室里等的越久 就越让人沉不住气啊。

    开始盼着急诊能收个颅脑外伤的患者!开始盼着张正杰处理不来科里那么多术后的!他开始盼着有人找自己,哪怕闲扯淡磨牙呢。

    就是程主任 吴主任找自己磨叨,也好过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坐着干等啊。

    ……

    陈文强等得无聊,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他不常过来这间属于他个人的院长助理办公室坐,所以屋子里也没有放什么报纸夹 杂志架。抽屉没上锁,卷柜空荡荡。带字的东西,除了一本风景画的挂历就没别的。

    这挂历还和自己家里的是一样的。

    开始后悔没放几本专业书在办公室了。

    下意识地摸出盒红塔山,想想又没敢点火。平时抽烟没什么,小舒还整箱地自己送烟。但这时候他怕舒文臣看自己抽烟解闷会更生气。

    就是想要自己闷着 反复想错在哪儿了。什么臭脾气,几十年了,整治人的法子就没改过。

    李敏回到寝室就赶紧处理个人卫生,都忙乎完了,才如释重负地瘫在床上,抱着热水袋在被子里佝偻成一团。刘娜和冷小凤吃完晚饭回来了。

    “哎呦,敏敏你先回来了。怎么没去吃饭啊?”冷小凤先进来,看到李敏在床上很吃惊。

    “下午四点才把中午饭吃到嘴里。”李敏有气无力。

    “怎么了,周期到了?”刘娜凑过来问。

    “嗯。月月28天。”李敏满是羡慕地对刘娜说:“还是你好,35天一个周期,一年比我少三次。啊啊啊,我不活了。”她夸张地捶床,假装很生气。

    刘娜和冷小凤笑得不得了。

    冷小凤给李敏的杯子里加了一大匙红糖,倒了大半杯热水搅合开了后,端过去对她说:“起来喝点儿红糖水吧。免得肚子疼。”

    “我刚才喝过了。”李敏不想起来。

    “再喝点儿呗。”刘娜挨个水杯倒水,她也劝李敏,“赶紧喝完了,我再给你倒一杯水漱漱口。我俩要去打水了。”

    李敏只好坐起来接过红糖水,边喝边问起严虹:“彩虹儿怎么没回来?”

    “她说唐书记女儿要手术,她去消毒。唐书记女儿不是挺小的吗?怎么做上妇产科手术了?”

    李敏赶紧为小姑娘做解释:“是挺小的,刚上高一。才穿高跟鞋不会走路,崴了好几次脚。右踝的小静脉破裂,在小腿腓肠肌中部静脉形成了血栓,下午我没吃饭就给她做接诊来的。后来她去做检查,我肚子不舒服就回来了。”

    冷小凤为李敏抱憾,这么好的在书记面前露脸的机会错过了。但她在范主任的影响下,如今已经学会说话前先想想了。她换了两回气,才关切地问李敏:“敏敏,今天的肝癌手术挺辛苦吧?”

    “是啊。特别辛苦。我还第一次上这样的半肝切除术,结果没做多久发现好亲戚来造访。幸好我提前做准备了,不然真□□烦了呢。”李敏把剩余的红糖水倒嘴里,早晨打的热水,现在已经不那么烫了。改天查看下是哪个热水壶不保温了。

    刘娜又给李敏倒了半杯热水漱口的,剩下的一点儿她倒去洗脸盆里。李敏一天就没怎么喝水,她捧着水杯咕嘟咕嘟都灌进肚子里了。

    “小凤,咱倆去打水啦。”

    “嗯,走吧。”冷小凤自然地提起两个暖水瓶,跟着刘娜出去了。

    经过范主任不动声色地套问冷小凤寝室内的事情,她已经把对冷小凤的开导放到工作的前面。这孩子稀里糊涂的长到现在 反而能考上医大,她深深怀疑冷小凤和自家养的孩子,是老天爷开了什么玩笑。都是缺少父母教导的,怎么冷小凤就知道用劲在功课上呢。

    虽然开导冷小凤要顾及更多的东西不能直说,虽然教导她一个花费的心思,快赶得上教导自家的三个孩子,范主任还是在老伴给冷小凤讲解临床病历后,用闲聊天的方式,说起自己年轻时住单身宿舍 与舍友互助生活结下的深厚友谊,说起这几十年来那些同寝室伙伴们互相给予的帮助。

    冷小凤很快就明白范主任说话的意思,也聪明地修正自己的平时做法 争取与大家一样,同时有意识地开始改善与李敏 严虹 刘娜关系。

    四人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