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那房子你可以找后勤过到你名下。”

    “那你不如干脆一点儿说,你今天来想做什么吧。”王大夫可不认为杨卫华今天是来给自己送房子。

    “我昨天中午下班的时候接到电话,你昨天上午11点20分和汪秋云去登记了?”

    “是。”

    “是什么?王大志,”杨卫华终于憋不住了,“王大志,我们才离婚多久,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和那个狐狸精结婚?你想过给我留一点儿脸了吗?”

    “这怎么说呢。”王大夫把凳子给杨卫华拉过来,“坐下说话吧。”他自己把羽绒服一脱,靠坐在床上。眼睛却盯着杨卫华一字一句地道:“你妈妈让你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想过给我留脸吗?”

    “你?”杨卫华气结。“我一直在和我妈妈说要复合的事儿……”

    “可是她不允许,是不是?”王大夫换上一种怜悯的语气,同情的语调想安抚住眼泪涌上来 再不能说话的杨卫华。

    “卫华,时至今日我仍认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生我者父母,让我再生的就是你。没有你就绝没有我的今天。”

    “那你为什么与汪秋云登记?”一语出口,杨卫华的眼泪落了下来。

    王大夫沉默了片刻。

    “你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吧。”他不愿意把自己属于“奖励品”的话说出来。说出来伤的也只能是自己,杨卫华这样的天之骄女是永远体会不到这些的。

    “我让你脱离食堂 我让你再生,你就不想想怎么报答我?”

    “想啊。我一直都对你很好,不是吗?”

    “那你还能跟汪秋云滚到一起?”杨卫华咬牙切齿。

    “那天的事儿真是个意外。”王大夫伸食指放在自己的唇间,示意杨卫华先听自己说。“那天我是第一次见到汪秋云,在那天之前我不认识她,对吧?”

    “那你?”

    “我和你说过了。”王大夫烦躁起来。“我他的是个正常男人。之前不是我夜班就是你夜班,然后就去你父母家。你想想我们在一起时的,去你父母家又是什么样的。所以那天的事儿,我实话告诉你,说好听点的是我意志不坚定,不好听的就是精满则溢的动物属性。我中了她的算计——她就是想通过那事儿,让我给她对象减费用。他没有单位报销手术费。你现在明白了吧?”

    杨卫华不明白:怎么能为了钱就……那与妓女又有什么区别了?

    王大夫也不指望杨卫华能明白,她从小不缺吃穿长大的,怎么能理解挣扎生存的人对自身姿色的利用。说到姿色的利用,自己和汪秋云才是一伙的。自己与汪秋云才是同类人。

    现在就想一次与杨卫华把话讲透,以后除了孩子再别碰面了。

    “卫华,我那晚又去医院,确实与汪秋云达成协议,给他们减掉能减的费用,换她守口如瓶。但是她对象的跳楼,医院领导免了他们所有的费用。我白做无用功了不说,还搭了不少的人情。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不过是去了医院一趟,第二天早晨你就改变了主意。你告诉我是为什么,好不好?”

    杨卫华抿紧嘴唇不吭声。

    “你看你听你妈妈的话不要我了 不稀罕我了,她又满脸仰慕的表情来找我。我这人吧,你也知道我,我还真就是那种没有媳妇活不下去的人。所以,我和她这个年纪的单身成年男女,登记也不用问父母意见了。就这么简单,你能理解吗?”

    能理解才怪!但是杨卫华知道王大夫说的是实话。

    “我一直在和我妈妈争取让我们复合的。”杨卫华磕磕绊绊地说出这句话,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但是她不肯把这样的念头埋肚子里。“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那么坚持呢?”

    “卫华,这和以前坚持到结婚是不同的。以前只是你父母反对,而这次是你不要我,是你亲自去院办开的介绍信,对不?不一样的。”王大夫边说边摇头,脸上受伤的表情呈现在昔日自己愿意跪在她脚下的爱人面前。

    遏制不住的内心痛苦,让他人不住想问一句:“你说心里话,从离婚到昨天上午,你有没有想过找我回家?如果不是得知了我登记再婚的消息,你今天会来找我吗?”

    杨卫华垂下头。俄而不甘心地抬起头说:“你也没去找过我啊。”

    “我是被你赶出来的。难道我那天晚上求过你 认过错,你都原谅我了后来翻卦不算数 还要我再跪下求你吗?”

    杨卫华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王大夫苦笑道:“卫华,如果离婚手续办好后的这一个多月里我再去求你,你会与我不经过你妈妈的同意就复合吗?”

    杨卫华犹豫着说:“或许会的吧。”

    王大夫苦笑一下:“让我猜一下啊,你妈妈是不是在省府里给你物色了人选,除了没有我这个外表,别的甩我八条街,是不是?”

    杨卫华点头。

    “那我求你有用吗?你说实话。”杨卫华的点头不吝就是给了王大夫一刀。

    杨卫华迟疑了一下。但这点点的迟疑,让王大夫肯定了自己为自尊所选的坚持 没有去找杨卫华要求复合是对的了。

    “算了,这句话当我没问。在你和你父母眼里,我就是个没有自尊心 没有脸皮也要攀住你的穷小子。卫华,你发现没有,我们结婚十年,在一起也往二十年去数了,从来都是我弯下腰哄你,在你父母跟前摇尾乞怜,但你爸爸妈妈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杨卫华想摇头,但是自己父母对王大志的态度让她不得不沉默。

    王大夫见前妻还仍是秉承事实说话的心性,慢慢地又接着往下说:“在小志出生前,你爸爸从来只用‘嗯’ ‘啊’,或者是点头代替与我说话。而你妈妈更是从头到尾把对我的蔑视,那怕当着小志的面,都不会藏起来半分。

    所以,我们分手是必然的结局,那事儿只是一个引子。”

    “难道我们每次回去你家,你妈妈不也是在挑剔我的?”

    “卫华,你还是没明白,我妈妈的挑剔和你爸妈的看不上我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哼,不过就是想用那些挑剔,来证明我不够好,配不上她那能留在省院食堂工作的儿子。”

    “一个是居高临下的看不起,一个是要通过挑剔 想让你不要看不起她的。你觉得一样吗?”

    “一样。”杨卫华一直认为王大夫的亲妈对自己的态度,是三十七年人生中,从来没遇到过的恶劣。

    “你今儿来是与我说这些的?”王大夫把脸沉下来。杨卫华倔强地不吭声,但她紧扭的双手证明不是的。

    王大夫沉默。他现在回想起杨卫华瞧不起自己家的所有人,其实与他父母瞧不起自己如出一辙。他瞬间想明白了一件事儿,自己靠外表在杨卫华这里得到青睐,与杨卫华她妈妈给她物色的那些再婚对象比,她在骨子里就没把自己和他们放到平等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