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大米稀粥,馏了包子,这早饭还不可以吗?你要想吃馅饼你自己去买,你奶奶上下六楼多费劲。”

    “是我奶奶昨晚睡觉的时候说食堂的馅饼好吃。”

    见闺女这么说,吕青就不说话了。婆婆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吃肉,做儿媳妇的怎么开口说:“你少吃点肉吧,你太胖了。”

    那老太太和她儿子不得觉得自己是不舍得给她吃啊。

    吃吧!

    吕青收拾好饭桌,回房间换羽绒服准备上班。就听女儿尖叫:“妈,你快来啊,我奶奶倒门口了。”

    手术室护士长昨晚在科里跟着熬了一夜,等所有人走了,她还要把陈文强那套宝贝的显微外科器械收好,不能跟向主任的那套显微器械混了。

    虽然每把止血钳 每把剪刀 每个持针器等,在使用过 交回到跟台的器械护士手里时,器械护士都马上用湿纱布擦净所沾染的血渍等污物了,但是最后打包送去供应室消毒前,所有的器械还是必须要用冷水,把彻底地冲刷一遍,保证每一把器械不存在任何污渍,然后再一点点地擦干所有的水分。

    这活儿是手术后必须立即做好的。如果没有立即冲洗冲刷干净,有的污渍就会粘在器械上,再送去高温消毒,然后就废掉了。

    这是普遍的 基本的要求。那些给乙肝等患者做过手术的器械,不仅要走这样的流程,还要在送去消毒前在2过氧乙酸溶液里浸泡4个小时,然后再冲洗干净 擦干 送去消毒。

    护士长带着上台的4个器械护士 还有两个巡台护士开始冲洗手术器械。她一边端着东西往专用的水池走,一边跟几个夜班护士叨咕:“也不知道这手术的最后效果如何,咱们昨天晚上开了几个器械包?”

    一个巡台护士回答:“不算那两个现消毒的显微器械,咱们就开了三个骨科的器械包。手术袍开了四包。手套用了三十几双。我在本子上有记录。”

    昨晚最后上台了四个器械护士,没办法的。开始就是断臂残端的清创,不仅是两台同时进行,还有同时开台的大隐静脉取移植血管的那组。

    后来不仅要吻合血管,还要吻合神经。显微外科的活太多,一个护士跟台长了会疲劳 会影响配台的质量,所以这台手术是上了两个熟悉显微外科器械的护士好换班。

    护士长端着器械盘,送到水龙头下面,那两套娇贵的显微外科器械,不仅不能混了,而且还不能像寻常的小弯止血钳子那般,哗啦一下子倒水池里冲洗。任何粗暴一点儿的动作,都可能毁坏那娇贵的刃口 和以毫米 05毫米 甚至更细小的01毫米为衡量单位的镊子尖 钳子尖。

    “姑奶奶们,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儿。别看那一把普通的组织剪,那比你们一个月的工资都贵的。”护士长提醒她的手下护士。

    “知道。我们会轻拿轻放地给你冲洗的。你去看好陈院长的那套宝贝吧。”

    徐丽端着满满一大盘子器械,挪着小步凑到护士长的左边。因为她一直给陈文强和李敏的神经外科手术配台,对陈文强的那套器械,她是最熟悉的。在神经吻合部分结束,她就把东西拣选出来了。

    所有的东西早就被一点点地擦拭干净了,剩下的工作就是在流动的水里再冲洗一遍。依着她的想法,她是离开手术台就要冲水的。但是向主任使用了陈文强这套器械里的部分东西后,就爱不释手 垂涎三尺地想与陈文强共享。

    陈文强当然不答应了。但架不住向主任死皮赖脸地要借用:吻合神经。

    所以,陈文强离开手术间那是千叮咛万嘱咐:“我那套东西给我收好了。下周有预约的脑瘤手术要用的 千万别给我混了。”

    这话立即换回来向主任的不满的抗议。

    “老陈,都说手巧还得家什妙,我用用你那套显微器械怎么了?那也是给患者做手术。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用多了容易坏呗。别把你那个断指再植看得怎么高。我跟你说,你那什么接个手指头什么的,别说不是可替代的功能指,就是少了个大拇指,人也能好好活着。但我这写是在脑子里面比划的东西,差了定点儿,到时候也会闯下大祸的。 ”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陈文强站在外科学分支顶端的神经外科的位置上,俯视 蔑视骨科的得瑟样,怎么看就怎么欠扁呢。

    徐丽看着向主任被陈院长噎回去,更觉得手里的器械宝贵了。她那小心翼翼的冲洗动作,弄得护士长都看不过眼了。

    “徐丽,你今天是不是准备冲一上午啊?”

    徐丽腼腆地笑笑:“我怕弄坏了。”

    “小心点就是了。咱们还得把这些东西都擦干呢。”

    “都快点儿啊。姑奶奶们。这不是绣花。”

    两个巡台护士相视而笑,护士长这么个风风火火的人,硬是被两套器械束缚了手脚。

    吕青顾不得穿了一半的羽绒服,她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只袖子还在身后郎当。“妈,妈,你怎么了?”

    吕青单膝跪倒在老太太身边。

    “我奶奶进门喊我,我才接了馅饼她就倒下了。”

    吕青赶紧伸手去摸老太太的鼻息——

    有呼吸!

    好!

    摸颈动脉——

    搏动虽弱,但还能触及到。

    吕青跪在那里给老太太把围巾解开,领口解开,让老太太能够有个顺畅的呼吸可能。同时她喊自己闺女:“你去给跟妈妈一起在十二楼工作的石大爷打电话。打他家里,让他赶紧过来帮妈妈把奶奶弄医院去。”

    小姑娘赶紧拿着装有馅饼的饭盒兜跑去茶几那边打电话。

    石主任也是刚刚放下饭碗。听了这紧急求救,立即说:“告诉你妈妈,我马上过去。”但石主任出门前给车库打电话,告知去吕青家接人。

    “什么事儿啊,老石?”他老伴儿端着摞起来的饭碗,准备送去厨房洗。

    “吕青他婆婆晕倒了。你给老杨打电话,让他过去帮我背人。”石主任抓起羽绒服往外走。

    “好,我这就打。”石主任老伴儿放下碗筷去打电话。

    等石主任出了单元口,杨大夫也听完电话 抓起了羽绒服。他匆匆地对罗主任交代了一句就往外跑,罗主任只听到“吕青她婆婆”,杨大夫就已经关上门消失了。

    罗主任皱眉:“吕青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