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主任先回普外换了白大衣,然后走楼梯去十二楼的主任办公室。石主任见他来了非常高兴,站起来问:“老梁,上午补觉了没有?”

    “嗯,睡了一上午。” 梁主任明白他高兴的原因,指着更衣柜后面的值班床说话。“要不下午你先到后头睡一觉,今晚让老陈自己看着,我可不能在你们科熬着,昨晚我一宿没睡的。”

    石主任立即说:“那可就太谢谢了。我不和你客气,我这就去睡。那个老陈怎么样了?听说不给探视,我这儿也走不开的。那个我们可护士长吕青她婆婆今早冠心病住u了。潘志上午在透析室收了半天,下午我让他回去休息。”他一边说话一边开始收拾正看的书。

    “我才从他那儿回来。老陈看起来精神尚好。午饭吃的还好,体温也降了很多。才39°2。”梁主任的言外之意好像陈文强的体温不够高 状态也有点太好了。

    石主任却收敛起笑容说:“39°2啊!那也太高了。别烧坏了,整出肺炎就麻烦了。咱们这一天天在医院转腾,一旦病了全是耐药菌 甚至超级细菌的。”

    “这温度正好。要我说,只要没有惊厥 癫痫的可能,一年烧这么一次,癌细胞也都杀死的差不多了。你说是不是?”

    石主任知道他说的是最近的米国体外实验结果。

    概括来说,所谓的肿瘤就是在转录 复制过程中,新生的细胞发生变异 停止在不同时期的 并保持幼稚阶段的 不能执行正常功能的细胞团。目前的研究是这样的细胞团,在总体上是不能承受39°或以上的高温。这也是一些研究机构“热”治疗癌症的一个理论基础。

    们还在此基础上得出:正常人每年发热1-2次,持续38°5以上2-3天,可以阻止rna在转录中产生的错误细胞进行再分裂。

    但是人体嘛,是一个复杂的整体。这么做是否有效,他石磊自觉没做过专门的研究,手里没有准确的 经得住推敲的实验数据做基础,他认为从严谨的科学角度讲,自己不好发表赞成或是反对的意见。

    但他又不愿意梁主任多想,就顺着话题笑着说:“小李反反复复烧了好几天,依你这个理论,她今年肯定没有那些幼稚细胞在体内潜伏了。”

    “她才多大啊。”后面的话不好,梁主任就不说了。他转而问石主任:“小李还在值班室?”

    “是啊。我上午就让她回去,可她不敢回家。让穆杰告诉我,她躺在科里还安心点儿,一样是睡觉 是养病,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这孩子倒真是个认真的。”梁主任称赞了一句。“我过去看看。”

    “看啥呀。”石主任拉住他。“穆杰在呢,人家小俩口才登记的。”

    “我就是为这事儿过去叮嘱穆杰几句。他年轻,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不是医科出身,不知道这里的厉害。咱们也是打那时候过来的,这俩人身边没一个老的提醒,小李这时候可不能怀孩子的。”

    石主任松手,但嘴里却还是犹豫着提醒梁主任:“你真去说这事儿?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我把小李当自己孩子看待,他会理解的。你睡觉吧,我一会儿就回来。”梁主任交代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石主任看他的背景愣了愣,这老梁,五十多岁了,竟然是这样地赤忱,真是太难得了。在他这行动的映衬下,倒显得自己世故了。

    但他转念又安慰自己:老梁与李敏的情分,那是半个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他自然可以说这样的话,要是自己去说就显得突兀了。

    做完这样的心里建设,石主任心安理得地 去更衣柜后面躺着睡觉了。

    穆杰被梁主任找了出去。

    “小李还发烧?”

    “是。睡了一觉好了一点,也还有38°4呢。”穆杰的忧心都写在脸上的。“她这么发烧能行吗?”

    “干活累的。精神压力也超负荷了。”梁主任怕穆杰不理解,便把李敏的工作量向穆杰粗略地介绍一番。“她这半年干了别人一年的活,太辛苦了。陈院长也认识到她的工作量太大了,下周就给她做调整。”

    穆杰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门,回过头看看梁主任笑笑没说什么。

    “那个小穆啊,一会儿你带小李回家去休息。在医院怎么能休息好么?我下午在你们科守着,让她放心回去。”梁主任语气和神态都非常慈祥。

    “那晚上她要再回来?我听说你昨晚也参加了那个断臂再植的手术,你今晚也不适合在医院值班了。”穆杰只差明说回家折腾一趟,还不如就让敏敏在值班室这么睡呢。

    “我刚才去看了老陈,他在干诊休息半天好多了。容他在干诊躺一天,到时候晚上让他看着一点儿病房也就是的了。我呢,就晚一点儿回家。我们俩凑合凑合,让小李在家好好睡一晚上。”

    “那太感谢你们了。我这就带她回去歇一晚。” 穆杰激动。

    “咳咳,还有一事儿,我得提醒你一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不适合怀孕。咳咳,你俩没有老人在身边,我把小李当自己闺女看,有些话我不得不说。那个你年轻又不是医科的,不知道这里的厉害,母亲发烧生病期间怀孕,孩子容易出现畸形。这头胎要是不能留,以后可能会有继发性不孕等。”梁主任板着脸 黑心地吓唬穆杰。

    穆杰脸红,也亏得他在南疆晒得黑才不明显,他带兵多年也算的上是久居上位了,一闪而逝的尴尬后,他很诚恳地向梁主任说:“谢谢,谢谢你提醒我,谢谢。”

    “谢什么。一辈子才开始,日子长着呢。不急在一朝一夕的。”

    “是是。”

    梁主任见穆杰都理解了,心满意足地背着手回去了。穆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进屋喊李敏穿衣服回家去睡。

    “梁主任过来说了,陈院长没事儿了。他下午在你们科里看着,晚上有陈院长。你可以回家好好休息的。”

    能回家去休息,当然要好过在条件简陋的值班室里这么萎着。

    “那你给小艳打个电话,让她先把我的电褥子插上。等我到家就热乎了。”

    “好。”

    穆杰打电话,李敏把牛仔裤套上 手表带好,穿上羽绒服,想起把白大衣兜里的钥匙掏出来,又往书包里塞了工作笔记,锁好几个抽屉。看看桌面,她又把体温计塞进羽绒服的口袋里。等她把口罩 围巾都挂脖子上了,才对穆杰说:“行了,可以了。反正明早就回来的。”

    睡了几个小时,李敏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但是出了住院大楼,漫天飞雪令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穆杰伸手搂住李敏,用身体给她抵挡寒风,拥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478章 478 福祸19

    骨科的王主任,是比向主任还早毕业一年的。俩人的专业技术, 据说是在伯仲之间的。可是王主任自己明白谁是伯 谁是仲。这些年来, 任凭向主任在骨科如何施为, 他都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早些年间,他老伴儿曾在他醉酒时,听过他的醉话是:人在做天在看, 老天不曾假手与我, 我管他做甚!

    可他今儿中午回家吃饭,把陈文强被冻病之事在饭桌间说给老伴儿听, 说完之后高兴地倒了三杯白酒, 在饭桌上摆了一溜, 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第三杯,他还惬意地摇头晃脑 哼起歌儿来。

    荒腔走板的:“无产阶级文化da革命,嘿, 就是好!就是好呀就是好 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