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星一边吃早餐,一边还用手机播放游戏直播。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有人过来了。

    “许秘书,樊总呢?”

    “罗经理,樊总已经出门了。”

    罗经理?顾晨星好奇地望过去,就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对方神色有点紧张,头上仅剩的几缕毛发被冷气一吹,还在空中飘啊飘的。

    地中海见得多,可这么别致的地中海顾晨星还是头一回见。

    他忍不住多看几眼,就跟对方视线对上。

    罗经理见顾晨星坐着,许俊却在旁边站着。他想了想,试探性问:“请问……这位是顾少?”

    除了樊绍棠的新婚妻子,他可想不到有谁能坐在这儿吃饭。

    顾晨星有点意外地点了点头。

    罗经理像是得救似的,立刻走到他面前,语气十分热络。

    “原来是顾少呀,您好您好,我是腾云的企划部经理罗方。”

    罗方?

    顾晨星想起来。这就是那天他误以为樊绍棠和温礼在打电话,实则与樊绍棠通话的,是这个人。

    “我知道你。”

    罗方反倒惊讶,“顾少,您居然认识我,这可是我的荣幸。”

    顾晨星:“是樊绍棠提起的,7号那天中午,你跟他打过一通43分钟的电话吧?”

    罗方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是的,那天我因为拆迁户的事,确实跟樊总汇报了挺久。”

    所以,樊绍棠没有骗他。7号那天的事,真的是温礼在作怪。

    可是,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他比起温礼更可怜。起码,樊绍棠还会拒绝温礼,对他呢?

    娶他进门,不过是掩盖对方不行的工具罢了。

    顾晨星顿时味同嚼腊,索性放下刀叉。

    可罗方瞧着他吃饱要走的样子,却是不顾礼仪拉开椅子坐下。

    “顾少,能不能耽搁您几分钟,有个事我想请你帮帮忙!”

    顾晨星:“?”

    罗方连忙道:“是这样的。我现在主要负责宜城1号街的拆迁工作……”

    他怕顾晨星不耐烦,用精简的语言飞速讲着,顾晨星很快听明白了。

    樊绍棠的腾云集团要在宜城1号街建大型商场,现在这块地正在回收,400多户全部签了赔偿合同并且搬走了,唯剩一户。

    这户主不肯搬,也不接受任何赔偿。罗方试了无数种办法,都没能让对方同意搬迁。

    而樊绍棠给罗方的最后期限就是这个周末。

    “顾少,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您和樊总求求情。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现在有房贷要还……”

    眼见一个中年男子在自己面前说到眼角渗泪,顾晨星却只能摇头。

    “抱歉,这事我帮不了。”

    他和樊绍棠只是徒有夫妻虚名,这种工作上的事,他说了樊绍棠不会听。

    再者,他也准备要和樊绍棠离婚了。

    可罗方继续央求道:“顾少,求您帮帮忙吧!樊总那么宠您,一定会听你话的……”

    顾晨星叹了口气,这罗方从哪看出樊绍棠宠他?光凭那场拍卖会?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一场戏罢了。

    “我真的不能失业。我老婆死得早,现在家里还有两个儿子要养,还要供房贷,要是没了这份工作,那我只能跳楼了……”

    听到“死了老婆有两个儿子要养”,顾晨星心里不免一阵触动。

    而面前的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只差没当场从旁边的玻璃窗跳下去。

    “如果我失业了,那就是直接逼得我去死——”

    “行了,我答应你。”

    罗方愣了愣,喜出望外:“顾、顾少,您真的肯帮我?”

    顾晨星点头:“嗯,但不保成功。”

    “不,您愿意开口替我跟樊总求情,我就谢谢您了,我替我全家都谢谢您。”

    罗方连忙站起身,拼命朝顾晨星鞠躬。

    * * *

    顾晨星以为,在回宣海市跟樊绍棠谈离婚前,他没什么话跟对方好说了。

    现在一时脑热答应罗方,他唯有厚着脸,尝试跟樊绍棠说下情。

    昨天一夜,顾晨星这边翻天覆地,已经做好离婚的各种准备。

    可樊绍棠却是一点没察觉这小妻子的想法,他甚至以为,对方应该消停,安份地当好“樊夫人”这角色。

    所以,当顾晨星开口提罗方这事时,樊绍棠只是平静地拒绝了。

    “他老婆死了,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房贷,你就一定要开除他?”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完成不了工作的借口。”

    樊绍棠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当初他在会议上作过保证,一定会在三个月内完成拆迁工作。现在他自己搞不定,我自然得按照事先说好的处理。”

    “可是……”

    “如果我给他开后门,以后公司里其他人会怎么看我?”

    樊绍棠合上文件,话里含着令人不容置疑的权威:“作为一名企业管理者,‘言必行政、行必果’这是最基本的行事准则。”

    一句话,将顾晨星接下来想要说的堵得死了。

    顾晨星沉默片刻,才道:“你就不怕,万一那个罗方真的跳楼?”

    樊绍棠摇头,“我从来不会受人威胁。”

    面前的男人说得毫无所谓,顾晨星心底却油然生起一股怒意。这男人一直都是为了自己,对下属也好,对他也是这样。

    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自己。

    “樊绍棠,你就这么不近人情?”

    听到顾晨星连名带姓地叫,樊绍棠终于正眼看他,“这是规则。晨星,你还小,这些事你不懂。”

    顾晨星第一次意识到,横亘在他与樊绍棠之间的年龄差所造成的代沟。

    在樊绍棠眼底,他应该就是个当摆设用的花瓶吧?

    被人瞧不起的愤怒,让顾晨星脱口就道:“这些我懂。不就是你觉得要维护你的权威,所以不能网开一面么?”

    樊绍棠声音也沉下来,“规则就是规则。他完成不了任务,受到惩罚是理所当然的事。公司给他150万年薪,他理应给公司创造同等的价值。现在是他干不完分内工作,错的是他。”

    顾晨星冷笑:“那如果他在这周末前完成任务呢?”

    “那我肯定不会开除他。”

    顾晨星把心一横,索性道:“好,他会搞定这个工作的。”

    樊绍棠皱眉:“你想干什么?”

    顾晨星眼底闪过一丝坚决,“我会帮他。”

    第十五章 钉子户

    两人静默片刻。

    樊绍棠忽然不太懂顾晨星究竟在想什么,“你没必要帮他,这事根本和你没关系。”

    顾晨星梗着声:“我答应过他。”

    答应?樊绍棠一想就明白了,顾晨星怕是一时心软,答应来替罗方求情。

    本来樊绍棠是很反感家里人插手公司的事,可看着顾晨星这倔强的模样,他也不想说重话,只是淡淡说道:“你已经跟我求过情,后续的事怎么处理我自有分寸,你还是别管了。我听说宜城附近有座山风景不错,明天我叫让许俊陪你去……”

    “我不去!”顾晨星打断他,“樊绍棠,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多余的?什么也干不了?”

    樊绍棠也不知道顾晨星为什么突然间无理取闹起来,可他不想与对方起争执,只能耐住性子反问:“所以,你觉得你能替罗方解决这个拆迁户?这事他已经跟进了三个月,根本说服不了对方。”

    言下之意,这事很难办。

    可话说到这份上,顾晨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他不行,并不代表我不行。”

    樊绍棠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间不说话。

    被看得不自在,顾晨星索性道:“给我个机会,我会解决这个拆迁户,就当……就当还你上次买洛克·杰森耳环的人情!”

    “晨星。”樊绍棠低声喊道,“我说了,我买东西给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没必要还人情。”

    现在听这种话,顾晨星只觉得讽刺。

    “总之,说好了。我会搞定那个拆迁户,到时侯,你绝对不能开除罗方。”

    说完,他转身就走。

    数分钟后,偌大的房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喂叹。

    * * *

    虽然在樊绍棠面前夸下海口,要帮罗方解决拆迁户的事,可真正从罗方嘴里了解事实真相,顾晨星又想穿越回数小时前拍死自己。

    也难怪罗方花了三个月还搞不定这个拆迁户,根据罗方的说法,死活不肯搬的这户只住着一个男青年。周围其他住户都签完合同搬走了,唯独剩下他守着这座老平房,偏偏房子又建在拆迁地的中心区域。

    他不搬,这块地根本没办法建。

    顾晨星好奇:“他就没提什么条件?”

    说到这个,罗方苦着脸:“我上门都跟他谈过不下十来次,钱他不要,只说这房子是他爸妈留给他的,无论如何都不肯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