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头争得目红耳赤,一见到他来,全都愣住。

    其中一个干瘦的老头率先反应过来,“是,是晨星呀?”

    顾晨星见办公室内到处散落文件,心里乱糟糟的。“嗯,三叔公。”

    三叔公凝视着他,突然间又高兴起来,“晨星来了就好,我们刚才还在讨论,现在晨霖跑了,顾氏该由谁还当家作主,你来了正好。”

    旁边的人立马意会到他的意思,也都点头附和:“对呀,晨星来了,这顾氏就有主心骨了。”

    三叔公:“晨星,这样,待会我们立刻召开董事会,选举你担任新一届的董事长兼法人代表。你们没意见吧?”

    其他人都点头,“没意见,晨星来当这个法人最好不过了。”

    “三叔公,我……”

    顾晨星还反应不过来,他身后的樊绍棠却沉下脸,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抱歉,晨星不会答应你们这个安排。”

    三叔公对上樊绍棠锐利的眼神,顿时狼狈,他闪烁其词:“樊、樊总,晨星是正鸿的儿子,晨霖的弟弟,现在由他来接手顾氏最好不过了……”

    樊绍棠冷笑,“船要沉了,就想拉替死鬼?”

    他身后的顾晨星身子一僵。

    倒是三叔公,他气得脸色阵青阵白,“樊总,这是我们顾家的事,轮不到外姓人来插嘴。”

    “哼,”樊绍棠拉起顾晨星的手,“那你们也给我听好了:晨星已经嫁进樊家,跟你们顾家这些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留下这句,他转身带着顾晨星离开顾氏集团。

    直到车子开动,顾晨星才心有余悸地问樊绍棠:“刚才,三叔公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和这些长辈平日里甚少联系,以前顾正鸿在世时,也曾与他们闹得不愉快的传闻。他才不信,这些老东西会那么好心,无条件就将他送上顾氏总裁这位子。

    “顾氏出事,顾晨霖又跑了。现在上面要全面撤查顾氏,现在谁接管顾氏,就是当替死鬼。”

    樊绍棠冷冷说着,回想刚才那一幕,他余怒未消。如果他没陪顾晨星来,估计后者要被那些老狐狸坑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是……”

    顾晨星嘴巴张了张,最后却不知该说什么。

    顾晨霖要为什么要潜逃,是因为顾氏真的牵涉到议员选举贪腐案吗?那顾氏呢?接下来顾氏该怎么办?

    他的家已经被封了,还有公司,他家的公司未来会怎么样?

    前头一片茫然,顾晨星活了二十年,从没想象过有一天,家破人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顾氏的事持续发酵。

    短短数日,有关于顾氏各种□□接二连三出现。按照财经专家预测,顾氏股票很快就会跌破一元,正式进入亏损股行列。而顾氏这家公司,距离被清盘的时日也不远。

    一句话:顾氏这条船,要沉了。

    顾晨星站在阳台,任由绵绵细雨打在脸上。在这件事里,最荒谬的地方就是他作为顾正鸿的次子,顾家二少爷,竟然完全没有被牵涉在内。

    他手上没有任何顾氏的股份,也不曾参与顾氏集团运作。甚至,因为他现在是樊绍棠的妻子,警方、廉政署这些部门都没人敢再上门找他。

    外面风雨飘摇,而他却躲在樊家大宅里,享受着令旁人惊讶的温暖。

    算是因祸得福……吗?

    顾晨星自嘲地勾起嘴角,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小时侯放学,顾晨霖来接他的画面。

    他们兄弟相差十岁。顾晨星还是小萝卜头时,顾晨霖已经长成一个翩翩美少年。

    那会下雨,兄弟俩只有一把伞,顾晨霖会搂紧他,然后不让自己滴到一丝雨水。可回到家,他却发现哥哥半边校服都湿哒哒……

    顾晨霖向来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在顾正鸿去世前。

    顾晨星闭上眼,感受雨水落在脸上的冰凉。

    改变发生在三年前,顾正鸿去世后。

    他记得,葬礼结束后,顾晨霖就以公司有人想对他不利的理由,说服他去国外读书。

    当年的顾晨星傻乎乎就去了。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名下的顾氏股份被悄无声息转至顾晨霖名下。

    不准他回国、不准他和顾氏任何人有来往、连生活费都逐月减少……顾晨霖放逐亲弟弟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宣海市。

    顾晨星再蠢,也明白了:他哥想独吞顾氏集团。

    被截停的雨,打断顾晨星的思绪。他睁开眼,是黑色的伞面。

    “你这样容易感冒。”

    樊绍棠单手撑伞,另外一只手牵起他就要往回走。

    可顾晨星却反手扯住他。

    樊绍棠:“别闹,听话。”

    若是往日,顾晨星肯定会和他杠。可此时此刻,一脸凄然的少年,绽放出柔和的笑。

    顾晨星很少有这么温驯的时刻。樊绍棠停住脚步,看得有些失神。

    或许是今天的雨太绵长,落得人心里也是一片汪洋。面对这个被顾晨霖算计而来的“丈夫”,顾晨星突然很想与他分享一个秘密:

    “樊绍棠,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国庆当天出行人次估计八亿人次。

    阿榕:流行下只能在家码字的泪水qaq

    第二十章 离不离?

    夏季的雨,很少这么细密绵长。

    樊绍棠微微抬眼,朝顾晨星伸出手,“先回屋吧。”

    顾晨星执拗不走。“你就不好奇?”

    樊绍棠主动上前拉起他手,“好奇的前提是,你别感冒了。”

    雨越下越大,顾晨星任由他牵着回到屋里。

    房内还开着空调,一进屋,顾晨星忍不住打喷嚏。樊绍棠环视周围,主动拿起晾衣杆上的外套披在小妻子身上。

    突然其来的触碰令顾晨星缩了缩肩膀,不知从何时开始,樊绍棠对他似乎变得……体贴起来?

    意识到自己用了体贴这个词,顾晨星自嘲地勾起嘴角。

    “怎么了?”

    “没事。”顾晨星脱掉外套,定定看向樊绍棠:“开始吧,我把秘密告诉你。”

    他坐下来,调整至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轻启双唇。

    “当初我回国,是因为我哥的电话……”

    一个月前,顾晨星还在j国读书,被顾晨霖一通急电召回国。电话里,顾晨霖只提到顾正鸿的遗嘱。

    当年顾正鸿是得急病走的,顾晨星并没听说父亲有留下遗嘱这种东西。三年过去了,现在冒出遗嘱,顾晨星火速回国。

    可没想到,当踏入家门,等待他的,却是和樊绍棠的婚约。顾晨星当然不答应,就在他和顾晨霖闹得差点翻天时,他这位亲哥哥才拿出顾正鸿的遗嘱。

    遗嘱内容是:将来樊绍棠若向顾家提出完成婚约的请求,顾正鸿次子顾晨星必须与樊绍棠结婚。否则,将失去继承顾正鸿遗产的资格。

    “现在你知道了,我跟你结婚,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和我哥打官司,拿回属于我的那份遗产。”

    半个月前,他还为这事跟顾晨霖争得你死我活。没想到,现在他可以在樊绍棠面前平静地说出来。

    听完这些,樊绍棠只是淡然地道:“没关系,这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

    顾晨星咬了咬唇,最后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来。

    顾氏集团陷入危机,顾晨霖也潜逃至国外,现在谈他爸的遗产?和谁谈?

    曾经他规划好的“逆袭之路”,如今只成了一场笑话。

    顾晨星抖着嘴唇,浑身一片冰凉。

    樊绍棠看出他难受,声音不禁放得轻柔:“别想太多,我……我会在你身边的。”

    顾晨星径自沉浸在伤感中,没听清男人最后话里蕴藏着不容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余光一扫,自己床头柜上还静静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离婚协议书》。

    顾晨星怔住。数日前他准备开口提离婚,就被他家的事给耽搁了。

    其实,这两件事根本毫无干系。甚至他不应该因为顾家出事,就躲在樊家当鸵鸟。

    顾晨星心思流转,瞬间已经做出决定。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樊绍棠,我想……”

    “我想下周带你去外面走走。”

    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打乱顾晨星整个思维。

    “去外面走走?”

    “嗯,”樊绍棠点头,“我下周没什么安排。近的话我们可以去日本,远一点也可以去伦敦或者巴黎,看你想去哪。”

    “等等。”顾晨星觉得自己跟不上对方的思维,“为什么要出门?你得工作吧?”

    樊绍棠不是每天忙得只剩睡觉的时间么?

    哪知,男人回答得随意:“不用工作,我有年假。”

    那为什么要这时候休年假?

    顾晨星眨巴眼睛,弄不清对方的想法。“可是,为什么要出门?”

    手机传来信息声,樊绍棠划开屏幕看完后就站起身,“出门不用理由,你想想要去哪个城市,回头再跟我说。”

    留下这句,樊绍棠就离开房间。

    顾晨星慢慢咀嚼他这句话,又惊觉自己错过提离婚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