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血色,关于枪鸣。

    既然那男人都没有被执行枪决,为何自己那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却时时回荡着枪声,盛开着血一样的花。

    可能也确实是梦境从来都不讲道理。

    睡着了吗?还是没睡着?

    他那时并不能明确地知晓。

    每天浑浑噩噩地醒着睡着,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

    叔叔整天不着家,母上整天守着妹妹不撒手,夏藏……他不知道夏藏在做什么,他和夏藏不是同一个学校。

    好像除却陆老板,没人能跟他共担这个“死亡”的秘密,而陆老板也只能说,好好照顾自己,别想太多。

    杨声觉得自己也有在好好照顾自己吧,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洗澡都是用的温度适宜的热水。

    然后被烫了个透心凉。

    他恍恍惚惚地去找母亲,倒也不是为了求得安慰,只是因着血脉相连的亲近感,让他觉着在母亲身边待着会舒服些。

    杨声是断不可能跟母上再说起她前夫的事情。

    可是母上要忙着照顾新生的妹妹,杨声在她眼前晃着格外不合时宜。

    “唉呀,去好好学你的习,都那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懂事吗?”

    母亲喋喋地在他耳边训着,杨声只低头看向摇篮里酣睡的妹妹。

    那么小小的一团,做着好梦吧,短腿儿一蹬一蹬的。

    柔软、干净又充满活力,身上还泛着甜甜的奶香。

    新生的生命,格外的令人怜爱。

    不像那枯槁的、瘦弱的,咳嗽里泛着痰和烟酒气息的朽木。

    原来死亡和新生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杨声知道懂事,他向母亲道歉,转身学他的习,不再过多打扰。

    这世间,对死亡并不是十分看重。

    或者应该加个前提条件,跟活着的人相比,死亡并不被十分看重。

    所以课后杨声想,自己没必要为那个只在他印象里拥有一个工整名字的女孩而分外难过。

    他又不算认识她。

    可一看到柳哥桌上那份未被主人领走的答题卡,熟悉的名字占据了他整个眼球,而酸涩的疼痛感令他不敢眨眼,只卷走自己递到柳哥面前的英语试卷,向老师抱歉地一鞠躬:“对不起,乔老师,这卷子我自己回去分析吧,我保证能分析好。”

    明明老师也是好意,才课后叫他来办公室。

    “你要英语再上个台阶,你可就不止年级前二十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如果现在不逃走,他就得在柳哥面前嚎啕大哭,像个不讲礼貌的三岁孩子。

    于是他逃走了。

    远远地,走廊那头,姜延絮在跟他挥手打招呼,喊着:“声儿,你完事儿了没?”

    杨声没过去,而是转身钻进最近的楼梯口,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跑,跑到哪里去呢?

    哪里能给他提供个地方,让他能放肆哭闹一场?

    别作了,杨声,为这点儿小事,至于吗?

    几年前,他转身离开母亲房间,用的也是这个自嘲的反问来开导自己。

    跌跌撞撞地,他半跪在楼道的转角处,不轻不重地磕到了膝盖。

    呼,还好没摔痛,倒把自己给摔清醒了。

    爬起来,拍拍灰,卷子被抓皱了,不过能看清楚字儿就行。

    却一抬眼,与从楼下上来的人交错了目光。

    “我刚刚听到响声,就上来看看。”夏藏扶着楼梯的扶手,站在两级台阶下面冲杨声笑道,“没想到这么巧啊。”

    杨声愣在原地,微张着嘴嗓子却被棉花堵了。

    发不出声音。

    夏藏一步跨了上来,与他面对着面,“这楼道很少人经过,所以一般有时间,我都会来这里背背英语单词。”

    “怎么眼睛这么红啊?没考好还是……嗯,杨声,你说话呀。”

    杨声感到自己身体不受控般向夏藏走去,在拥上夏藏温热身躯时,脸侧划过一行温热的液体,喉中的苦涩瞬间化开,令他低低地唤了声:“哥。”

    作者有话要说:

    可算是把这章给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