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藏没有吱声,倒是一旁的父亲自作主张地将他往前推了推:“夏藏,快自我介绍,你可是哥哥。”

    “我叫夏藏。”他只得顺着父亲的心意,冷冷淡淡地说,“但我不是你哥哥。”

    许是这表情过于冷漠,弄得两位长辈面上都挂不住,父亲拍了拍他后脑勺,向阿姨悻悻地笑:“这孩子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的。”

    “唉,没事儿,小藏可能是太内敛害羞了。”阿姨也帮着圆场,将捏着她衣角不放的杨声轻轻往前推,“去,小声,跟哥哥打招呼吧。”

    夏藏猜想这矮他半个头的小团子肯定不情不愿,于是他也不管父亲会有怎样意见,直接转身向他房间走去。

    他们该聊什么聊什么,别来烦他就是。

    但他衣角被人轻轻拽住,本以为会不情愿的小团子却努力向他勾出笑容。

    “哥哥,藏是哪个藏啊?”

    “还记仇呢?”夏藏忍不住调侃。

    “没。”杨声摇摇头,“说实话,你那会儿也挺好相处的。”

    “那就是记仇了。”夏藏装模作样地叹息。

    “你可别冤枉我,我保证我净记着你的好。”杨声举着手信誓旦旦道,随即又把夏藏手抓了,在他掌间勾勒线条,“我记得那时候我问你‘藏’字儿怎么写,你就板着个脸,用要吃小孩的表情把我手抓过来,一笔一画地在我手上写。末了,加一句‘藏是收藏的藏’。真的,你早说不完事儿了嘛,非得吓唬我,害得我那一整天差点儿连手都不敢洗。”

    “为啥啊?”夏藏忍不住问,掌间触感痒酥酥的,还怪舒服。

    “怕把字儿洗掉了,你会抽我。”杨声愤愤道。

    “傻不傻?”夏藏将手一拢,便把杨声的指尖包裹住。

    “就真的,傻得要死。”杨声低低地笑,“呐,知道我刚写了个什么字儿么?”

    “声音的声。”夏藏说。

    “是杨声的声。”杨声说。

    “好吧。”夏藏追上那双黑眼睛,“藏是夏藏的藏。”

    “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啊,杨老师。”皓月敲敲桌面,试图引杨声回神,“是开花儿了吗?”

    “开什么花?”杨声下意识跟问,嘴角扬起的笑容怎么都放不下来。

    皓月摇摇头说:“桃花。”

    嗯,有吗?杨声不解。

    “你现在浑身上下都冒着粉红泡泡,连老王说你走神你都还冲他傻乐,当时老王的表情都僵住了好伐?”皓月扶额,哀其不争道。

    “我有吗?”这回杨声问出了声。

    皓月郑重地点点头,说:“有。”

    “这周六要开家长会欸,月姐,你要带谁来啊?”杨声敷衍地打着哈哈。

    “我爸过来。”皓月道,“别想岔开话题。”

    “那月姐你想考到哪儿去?”杨声继续讨嫌追问。

    “就考主城的学校,留在西渝市。”皓月蹙了眉头捏了拳头,“那现在,小杨同学能否回答我,你究竟为啥这么不对劲?”

    “我谈恋爱了。”杨声一本正经道,梗着脖子耳朵红。

    “果然。”皓月点点头,“那祝你们百年好合,以及你最好不要在课堂上走神,不然柳哥的粉笔头会砸到我。”

    不愧是月姐,关注的重点和常人根本不一样,所以杨声能以这一句话脱离被盘问的苦海。

    但事实上,他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暗恋对象只把我当朋友当弟弟,我还压根不知道他性取向如何就每天被他撩得五迷四道、欲仙欲死。

    救命啊!

    “对了,小杨,你对象是不是你哥?就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个。”皓月想起什么,扭头道。

    杨声掐着大腿,差点没让自己原地弹簧起跳,“我就没有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哦,那多好。不过你既然能接受跟男孩子谈恋爱,为啥又觉得看耽美小说很奇怪?”皓月又开始了她的学术研究,“你等等啊,这点我也要记下来。”

    “月姐,我哥不是我对象,我也没有谈恋爱。”杨声咬牙切齿道,感觉自己应该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自己说的,在场没有第三张嘴替你说这个。”皓月拿出她那厚厚的素材本,呼呼啦啦翻到中间位置,开始擎着笔正儿八经地写。

    “我胡说八道的,不行么?”杨声揪着垂到自己下颌的头发,自暴自弃道。

    “行,但你能接受和男孩谈恋爱,是事实么?”皓月转着笔,严肃地问。

    “嗯,这个倒是。”杨声迟疑了下,还是遵从本心地点点头。

    “唉,我怀疑小杨你,应该是在暗恋吧?”皓月继续低头刷刷地写,“暗恋的人对你也蛮有好感,所以你才整天跟脚踩棉花似的,摸不着东西南北。”

    真句句致命,杨声捂着心口,抱着一线生机地问:“那他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呢?”

    皓月总算写完,放下笔合上本,转头反问道:“那你现在开心么?”

    “开,开心啊。”杨声说,他是个很容易开心的人,夏藏认证。

    “既然开心,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皓月说,“要他真的也喜欢你,你可能未必有现在那么开心。”

    “月姐,你们写小说的都有那么厉害吗?”杨声傻愣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