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现在也确实是云山高中最亮眼的班主任以及地理老师,五六班众学生在足球赛那天为他嚎破了嗓子,老陆还因此在六班收获了不少迷妹。

    至于为啥五班没有迷妹,按皓月的说法是:“当老陆换下球衣回到教室继续跟我们漫天吹水时,我对他的敬仰之情就如三峡大坝泄洪般一去千里。”

    当老陆的迷妹?等老陆啥时候普通话过了一级甲等再说吧。

    所有任课老师中,就只老陆倚老卖老,坚持着他那川渝方言教学,学校为贯彻普通话教学找过他好几次,都被他礼貌而客气地用方言怼了回去。

    虽说这样的做法不值得提倡,但讲川渝方言的老陆还是挺有可爱之处;毕竟他那些传统笑话和吹的牛皮,只有听方言才得劲儿。

    要问五班喜欢地理课是为了什么,那头三条一定是:老陆的旅游经历;老陆的吹水笑话以及老陆的方言。

    杨声不算傻,自然从老陆的话语和眼神中知晓,他这场运动会随便跑跑就是,拿不拿奖都没关系,重点在于要合理安排时间搞复习。

    所以他当然就没理由去跟老陆揭示这背后的真相啦,平白给人再添麻烦。

    作为一个日常给老陆找事情的“好”学生,杨声偶尔也是会良心发痛的。

    但咽下这口气是绝对不可能的,杨声最烦这种背后耍阴招的人。

    “所以你为了挣回这口气,打算在两个比赛都拿奖?”皓月听完他的宏大计划后,用“你是不是气傻了”的眼神担忧地望着他。

    “反正左右都得累成狗,倒不如累得体面点儿。”杨声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无所谓道。

    “那你就100米的项目拼一拼,1500米还是算了。”皓月叹气道。

    “不,月姐,1500米才是最应该要拼的。”杨声说,“体委也参加这个项目,我记得他是能拿奖的。”

    “他头两年都是拿的二三名。”皓月拧了眉毛,“你想赢他的话,只能拿第一,但你也要知道,他是体育特长生,而且我们年级不止他一个报了1500米的体育特长生。”

    “试试看嘛。”杨声开始活动他冻僵的两条胳膊,“跑不过又不损失什么。”

    “1500米,累不死你。”皓月没好气地说。

    “对了,月姐。”杨声却没在意,“姜延絮呢?”

    杨声果不其然在办公室看见了他的好兄弟以及体委一干人。

    老陆翘个二郎腿端坐在他那黑漆的办公椅上,嘴里叼着根泛蓝雾的烟,耐心地听完这一个个人物的“罪情”陈述,无奈地撑了撑额头。

    杨声是打着晚自习找英语老师柳哥改作文的幌子,溜来办公室的;所以见他进来,老陆也只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柳哥在他那七扭八歪的练习作文上画着红线,说着让他注意书写。

    杨声左耳进右耳出地点头应和,余光瞟向墙角的姜延絮,后者则在老陆的视线范围外给他比了个胜利的“v”。

    个大傻子。

    杨声无语,非常的无语。

    在柳哥对他的絮叨之外,他也隐约从对面的陈述中拼凑出这次厕所打架的经过。

    姜延絮一口咬定体委一干人在厕所抽烟,被他劝阻怎么都不听,还动手推他,他出于自我防卫才不得已动手。

    绝口不提杨声和体委之间的矛盾。

    而老陆是老烟民了,自然看出体委那几个去厕所压根不干正经事,便偏袒了姜延絮那一方,罚体委那些人写检讨反思,外加包办公室两个星期的卫生。

    临了,姜延絮离开办公室前还冲杨声得瑟地挑挑眉,意思是“兄弟这次够机智吧”。

    杨声还能说什么,只得挥挥手打发他走,再装作认真听柳哥讲语法的模样,不时点头哦嗯啊。

    而柳哥这边刚一完事儿,果不其然那边的老陆开了口。

    “杨声,你留一下。”老陆按灭了烟头,在他办公桌那盆绿植的土壤里。

    所以到底是谁给老陆送盆兰花草的,这经年累月被老陆养成了黄花菜不说,土壤还被尼古丁残余严重侵害。

    但很神奇的是,这棵植物从高一那年狗到了现在,就不得不让人感叹生命的顽强以及老陆日常的不做人。

    杨声向柳哥颔首道了个别,规规矩矩拿着他的英语作文本到了老陆椅子跟前。

    “你怎么看他们这次打架事件的?”老陆随手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拈在指间没有点燃。

    “老师,身体要紧,别老是抽烟。”而杨声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经常跟陆老板这么说,但他仗着是我老板,一直不听我这员工的劝告。”

    “哦,这次不是叔叔啦?”老陆把烟丢回办公桌,戏谑地笑道。

    “我不该骗您,当然您也没有被我骗到。”杨声说。

    “那你说说,你对这次的事情到底怎么看?”而老陆不愧是多年一线骨干班主任,完全没有被杨声的小伎俩带偏。

    对,哪怕他平时上课吹水到外太空,都能用原力把主题给拉回来。

    “我认为袁同学他们不应该在厕所抽烟。”杨声把英语本卷了卷,背手到身后,“这严重损害了周边同学的身体健康。”

    “你这指桑骂槐呢?”老陆笑了笑,屈指轻敲桌面。

    “那您也别对号入座嘛。”杨声垂眼数着地砖,想到体委那几个要扫两周的办公室,不免心情愉悦起来。

    “你打算怎么解决你跟袁礼泉他们的矛盾呢?”老陆话锋一转,直接了当道。

    杨声没有抬起眼,“我打算好好享受这次运动会,不跟他们多纠缠。”

    “我就说,你一贯聪明。”老陆悠悠道,应是有去摸那支烟,但还是垂手放到了膝盖上,“不然陆家宵那家伙,也不会对你上心。”

    “因为陆老板说过,他不会跟蠢货说话超过三句。”杨声勾勾嘴角,却不想老陆接话道:“不然会加剧得老年痴呆的可能性。”

    “我老这么嘲讽他,倒不想被他拿去了口头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