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阮羡鸾看尽了江婉婉深藏的感情。

    竹伞虽然破旧,却为伞下的二人免去了冰冷的雨滴。

    面对江婉婉的亲近,沈陵没有抗拒之意,似是习惯。

    见状,阮羡鸾只觉得有些东西越来越远。

    一如自己手中多出的一把伞。

    那把伞……是她准备带给沈陵的。

    今日听说他养父母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妹妹,来了。

    她担心外面的雨将他淋湿,特意前来送伞。

    谁知……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饶是沈陵此刻只是扮演着阮羡鸾的角色,将这里的幻境继续走下去。

    但他看到曾经的自己抱着江婉婉,却也能感受到阮羡鸾情绪的不安。

    “我是问仙宗的内门弟子,也是沈陵的…大师姐。”阮羡鸾朱唇轻启,声音有些干涩,但她走进两步,递过一张帕子,“江……江姑娘,擦擦吧……”

    江婉婉迟疑了很久,才放开抱住沈陵的手,缓缓接过那张帕子。

    她声音清澈,眼中的警惕未消散半分。

    她和阮羡鸾,仅仅几个眼神之间,他们都窥见了对方眼底的情愫。

    看着沈陵与江婉婉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阮羡鸾叹息一声。

    但这声叹息,在这场雨中,悄无声息。

    外门弟子,多了一个江婉婉。

    即使天资一般,比不上沈陵,也比不上阮羡鸾,放在内门弟子里也只是资质寻常。

    但,在外门弟子中,却是上佳。

    阮羡鸾还去找过几次沈陵,但每次前去,带去的东西都被这位新入门的江师妹委婉拒绝了。

    连带着沈陵对她的态度也越发客气、疏离了。

    两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回到了最初,沈陵的目送和心动如同水流入江海,再无声息,也没有激起水花。

    阮羡鸾是失落的,但是却没有放弃。

    她是骄傲的长公主,即使在陈国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但她的骨子里有着长公主的矜贵,她想要的,会一直努力去拿到手中。

    只是不知为何,沈陵却越来越开始疏远她了。

    甚至是在刻意的躲着。

    听闻他在努力修行,她便去藏书阁挑了最适合他的心法送上。

    听闻他选择了以剑入道,修的是无情道,心法冷如霜雪。

    她看着他眼中的感情淡淡减少,即使看她的眼神渐渐少了温度,却也为他高兴着。

    她知道,师父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天资不凡。

    她隐隐期待着两年后的门派大比,期待着她在一众弟子中拔得头筹,被内门长老选中做徒弟。

    又暗暗怨着时间缓慢,以至于沈陵现在筑基都仍是外门弟子。

    可又没有半点办法,问仙宗的规矩便是五年一次门派大比,这也就是说外门弟子进入内门,续得五年。

    她怕沈陵这颗明珠的光亮在这五年时间内会蒙尘,又期盼着他到底能带来多少惊喜。

    外门弟子历练,她自请接下了去花间镇这个任务。

    旁的内门弟子都嫌麻烦,只有她喜笑颜开。

    她为沈陵准备了一只香囊,想亲手送给他。

    却不料,风月客栈,狐妖作祟,春风一度。

    即使是和心上人春风一度,她心底的那点欢喜却被江婉婉劈剑而入时粉碎了。

    她和江婉婉,连表面上的和谐都再做不到了。

    在他面前也像个使尽龌龊手段了蛇蝎女子。

    门派大比,陆宴安挑开他的外衣,意在折辱。

    她重罚了陆宴安,压着陆宴安给他道歉,他却避之不见。

    他前世渡劫,她在旁守候,却只得他冷眼相对。

    她为他摘下玄阳仙草,悬崖之上,他只来得及救下江婉婉。

    ……

    幻境的片段到此为止,沈陵终于脱出了阮羡鸾情绪的桎梏。

    他的心,又紧又疼。像是一把最钝的刀子此刻在他心上一刀一刀的刺入,却又像是折磨似的狠狠用力,一点一点的凌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