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边的靛发似乎觉得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十分有趣,一边难得的露出了点真的笑意,一边慢慢伸出了手掌,在她面前摊开。

    因为夜斗的应激反应,六道骸从颈侧到胸前的衣服上几乎全都是血,锁骨上方伤口附近看着非常像被丧尸咬过,连带着手肘和手掌也在动作中沾到了不少血。

    要不是他现在的状况特殊,光这个失血量就差不多能带走一条人命了。

    园子隔空看到他那一手的血,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人家怀里叽歪了半天,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脸上本来是没血的,这下一抹,三道半干涸的红印,还带一道泛着白的刮痕。

    刮痕,是她掌心折叠起来的纸张弄出来的。

    临冲进病房前,她用便签纸可认真的画了几张符,左手右手各贴了一张。

    之前按在六道骸胸口的掌心沾了血,血量多的浸透了她用便条纸画的符咒,连带胶的部分也翘了起来。

    没发现的时候光顾着担心别的事反而没感觉,一旦发现,似乎连手心都开始痒痒起来。

    园子本想把东西撕掉的,但就这一低头查看的功夫,她盯着掌心这张泡软了的符咒,惊恐的连瞳孔到开始放大了。

    “怎么了?”

    园子回视黑崎一护,手足无措的只能摇头。

    她现在也很懵逼:几百年前再彭格列学习小组上课的时候,哪怕知道朝利雨月很可能是糊弄她的,在好奇心的推使下,她也跟描红一样天天认真完成作业,用心画各种符咒。

    正式因为对所有符咒的纹样超级熟悉,所以她清楚的记得掌心这张便签纸上每一笔的走向,还有花纹中心里那个她不知道是毛意思的乱字。

    但是现在……

    园子看了看手心的纸,又抬头看六道骸,再低头看手心的纸,再抬头看六道骸。

    她哭丧着脸问站在窗边的幻术师:“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六道骸笑眯眯的冲着她摊开了另一只手掌,掌心血红的符文滴溜溜的打着转,和园子手里的变换过的咒文中心一模一样。

    “其实我也很好奇是怎么回事呢。”

    六道骸其实已经观察了不短的时间:“但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不是夜莺小姐你束缚了我吗?”

    “我……”

    园子把“没有”两个字咽下去,不情不愿的道歉。

    “我也不是故意的。”

    ——不对,这是个作祟的鬼怪啊,跟他道歉做什么?

    于是她又恼火的摇了摇头。

    六道骸其实不需要多加思索,甚至不要动用在六道轮回中获得的经验,就能轻而易举的通过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判定出她在想些什么。

    怎么说呢。

    单纯的人不一定会幸福,但是幸福的人,在某些方面总是单纯的。

    感叹完毕的幻术师长长的舒了口气,几步走上前来,在夜斗毫无感情的注视下歪头笑了笑,然后在黑崎一护紧张的目光下,几近温柔的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发。

    他低头停在女孩耳边,轻声说:“安心睡吧我的库洛姆,睡醒了就不会疼了。”

    女孩子像是听懂了一样轻轻哼了一声。

    黑崎一护现在根本不着急,这姑娘变成了魂魄了,人生才算重新开始呢!

    于是他的注意力也跟着转到了男人满是鲜血和纹样的手上。

    “我说,”他啧了一声:“你的手是不是变透明了?”

    “没事的哟。”

    异色双瞳的幻术师抬起眼来,看的却是兀自立在一旁哀悼人生的铃木园子。

    “夜莺小姐没有感觉到吗?我的状态已经比预想当中好多了,而且正越来越好呢。”

    园子生无可恋的抬头,原本想怼一句“你舒不舒服我怎么知道”,下一秒就非常惊恐的发现:虽然六道骸已经从手开始慢慢变透明了,但是在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另一重感观里,她真的能感觉到这人的精神非常活跃!

    园子再次低头看手。

    联系,束缚,感应,难道这是个收式神的符咒?

    但是她明明是想画克制妖邪的那一款啊!

    难道记错了?

    园子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就算因为记错画岔劈了,收式神的符咒要发动,那也需要阴阳师咬破了手指头,往符上抹血才醒啊!

    照朝利雨月的说法,那滴血就激活阵法的代价,也算是阴阳师给被诱惑来的式神的许诺,顺便让式神永远记住阴阳师的气息。

    现在她把符咒发动了,但关键时刻却是式神放的血!

    重点是这个神奇又儿戏的结契仪式,它貌似还成功了!

    话说……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吧?

    铃木园子只觉得头都要大了。

    朝利雨月虽然有意无意的跟她提过两句解放式神的方法,但那也是在阴阳师立血契的条件下解放,根本没提这种反过来的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