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原本想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话出口前心头一动,既然小景笃定说像,那不如亲眼去看看。

    他想了想:“行吧。”

    这种(不太合法)的私人拍卖会,最注重客人的个人隐私,买主的身份原本是不太好打听的,所幸那位买主倒是大方的很,收货的时候连个面具都没戴,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是西门总二郎。

    这位茶道世界出身的当主,语气和外表一样温文(内在怎么样不好说),但交流起来让人十分舒适,他坐在包厢内的软椅上,无可奈何的笑着向两位来访者解释了起来。

    “虽然现在不太计较这种东西了,但某些观念依旧存在着,这玩意儿狎昵意味太重,被别的男人买走了,终归不好。”

    “不论是自用还是送人,园子脸上总是不好看的,”说到这里,他突兀的顿了顿,脸上礼貌性的笑意突然变得真切了些:“既然这样,不如就让我就多事一回,买回去送给她本人算了。”

    案几另一边,迹部景吾无声的张了张口,没说话。

    他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何况他连做这件事的立场都没有——铃木和迹部甚至不是合作伙伴,严格意义上来说,迹部证券和道明寺家比较接近。

    这种事情,由西门总二郎这个前未婚夫来做,反而顺理成章。

    碰上这种事时肯多提示一句,在西门眼里,迹部景吾这位学弟的人品可以说是十分优秀了,原本想顺势聊上两句,毕竟年龄差也不过三四岁,少年时期虽然差异巨大,但将来踏入商场后,他们基本可以算作是一代人,多交流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恰逢这个档口,西门的眼角扫过立在一旁的屏风,和迹部同来的忍足君呆呆的立在画前,明明没有做什么,从那个背影溢出来的气场,意外的让他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忍足君……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唉?”

    怔愣着回了神的忍足君,下意识觉得这句话的口气有哪里不对,他这种口头肉食系,对货真价实的肉食系男子本来就那么有点点抵触,所幸此时本能还在,应对的居然很是得当。

    他看似无意的感叹说:“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刚才小景就说,屏风上的这位女士看起来很像铃木小姐,但我看了半天,居然没什么感觉,”忍足顿了顿,压下不自觉的心跳加速,说:“可能是并怎么不熟悉吧,但要是两个人真的长的一样——那就太神奇了!”

    “五百年前的人,和现在的人,一样?”

    随着他的话,西门也自然而然的看向了屏风,末了勾起嘴角,说:“这可能就是熟悉程度造成的差异吧,至于为什么会像,现在不是也常有百多年前的人留下的照片,和现代的某个名人长得一样吗?”

    “总归是可以从生物学的角度解释的。”

    “哪怕科学解释不了,”西门突然低头笑了笑,打趣道:“也说不定,这正好就是园子的前世呢?”

    他兀自笑了一会儿,又抬头去看那面屏风,透亮的眼神慢慢沉寂下来,笑意虽然不变,却慢慢浮现出些无可奈何来。

    “那家伙还真是哪辈子都能投一副好胎啊,从来就不适合吃苦呢。”

    说到这里,声音低的几乎变成了呢喃,宠溺和嫌弃并存:“……就她那个样子,哪里有点公主像了?”

    ——饭量挺大,吃东西的动作还凶,礼仪明明学过挺久,但是大多数时间懒的用,有火一定要立刻发出来,苦恼了也不在意形象,一言不合就拿脑袋磕桌子,硬生生和自己过不去。

    说话也没头没脑的,虽然看过不少书,却没培养出什么高雅的爱好,明明泡茶的手艺都可以出师了,在西门家的长辈们面前也很能端得起架子。

    但只要不是在西门家,她宁愿喝街边灌装的乌龙茶,都愿意专门动个手。

    哦,不对。

    西门总二郎几乎是头疼的苦笑着想:比起灌装乌龙茶,她喝碳酸饮料或是果汁的频率要高的多,毕竟看她对甜食轰轰烈烈的爱意,也不像是会爱喝茶的人。

    在没有兴趣支撑的情况下,当初还能学那么用心,还真是难为她了,那种认真的样子,想来真是太少见了。

    另外,园子似乎只有和他一起出门时会喝茶,和小兰出去玩时,返在社交网络的照片都是甜饮品。

    哇撒,西门好笑想,所以那个时候,铃木大小姐其实是在迁就着我的吗?

    时隔了整整三年,居然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当年还曾经体贴过他……

    怎么说呢,西门摸了摸屏风中少女画像耳后部分光洁的皮肤,玉器作的“皮肤”带着股冰凉的肉感。

    有人天生善解人意,给你一百分的周全,也能给别人一样的。

    两相对比,好也好的温温吞吞。

    而有的人,天生就缺了“体贴别人”这根弦,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自我”,哪怕卯足了劲,也只能注意到某些边边角角,对人好,也好的格外蹩脚。

    这要打个分,最多也就十分。

    ——因为对象是那个性格“园子”,这种饮料上的微小注意换到别人身上,可能连十分值不得的迁就,现在想来,居然是很稀有并珍贵的。

    这样不行啊西门总二郎。

    越想像,就会把那个影子补全的越完美,人的记忆是会骗人的——原本五十分的喜欢,因为乍然分开的不甘心,被或真或假的推到了及格,又因为求不得而慢慢发酵。

    明明当初决定订婚的时候,他还在抱怨铃木家的傻姑娘毛病多。

    哪怕刚分手那段时间,他满是不甘心的下定决心,总要重新把她圈回来,但也清楚的记得,那是个不走心的二百五,他当时虽然冲劲满满,但做好的、却是包容园子一切坏毛病的心理准备。

    已经有无数人证明了,婚姻和恋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正式结婚之后的零相处,是消磨感情的大杀器。

    ——但对现在的西门总二郎来说,关于铃木园子的印象,早就在他的反复回忆下,被挖掘的过于干净了。

    记忆中映着她身影的画面一再被美化,以至于到了现在,在想起那个“烦人”的家伙时,原先的那些对应【坏毛病】和【优点】,居然都进化成了【不太可爱的点】和【很可爱的点】。

    再这么拖下去,西门陡然想起两个多月前在餐厅的那次惊鸿一瞥时,自己见到她懵懂的站在那里,就忍不住要对她笑一笑的情境,生无可恋的想:再是这么拖下去,他对园子的感情,真的就要变成蠢的最无可救药的那种爱情了。

    ——我下一次再看到铃木家那个傻姑娘,可能真的会在理智打招呼之前,情不自禁的先上去抱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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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铃木家的傻姑娘正窝在家里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