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过眼瞥过红发的鬼王,“我都不知道, 人类的阴阳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那语调夸张到让人不适,还特别欠打“啧”了一声,继续放嘲讽:“还是说,你钟情的女神真就这么暴躁,求欢不成便算,怎么还带拿雷劈人的?”

    那边厢,恶罗王先是让“钟情”这个词膈应了一下,复又想起自己缠着手臂上带回来的那束长发。

    该说不愧是神明的一部分吗?

    昨夜里他追出去没两步,莫名其妙就被雷劈了,还是十八连环追着人打的那种奔雷,便是以他的体质,也猝不及防给劈掉了一层皮(生理意义上真的掉了层皮)。

    倒是那把头发还好好的。

    个别几根还坚韧的卡进了他指甲里。

    恶罗王是雷击出云神木时诞生的鬼王,原本并不该像普通鬼怪一样避讳雷霆,而且那十八连环的雷连的实在惊为天人——说那是阴天下雨大自然自己打出来的,谁信?

    恶罗王怀疑,他是被高天原上注视着这一角落的大神明给劈了。

    如此这般,又引出了另外一个严肃的问题。

    首先,作为一个无恶不作的鬼王,恶罗王从不低估高天原对他的杀心。

    再然后,这次的事是不是有预谋的?

    最后的最后,既然那些本就看他不顺眼的高天原诸神能搞出十八连击下雷劈他,你知道他们会不会借题发挥乘胜追击呢?

    “怎么,”眼见他脸色越来越黑,那狐妖依旧事不关己的抠着指甲:“被我说中了?”

    红发的恶鬼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生死大事临到头了,这狐狸怎么就老抓着风花雪月的事情不放……

    更何况:“你为了个人类牵肠挂肚的,谁给你的立场嘲笑别人?”

    窗边的妖狐神色一冷。

    恶罗王像是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乐趣,当即似笑非笑道,“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又在那里伤春悲秋呢?”

    “区区一个人类,失踪了几十年了,你还巴巴的守着个破院子……”

    巴卫冷笑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出温度,提起那个人类时,说的分明是缱绻的风月事,他的神色居然突兀的冷了下来。

    “看不惯?看不惯你去把那院子砸了啊?”

    恶罗王嗤笑,“我砸它做什么,让它竖在那挺好的,既然看着恶心,你自己砸了算,明明三五个月才去看一眼,何必要留着呢?”

    话音才落,巴卫掌心的狐火猛的爆开一截,瞬间撩着了房梁上垂下的帘子。

    帘布钩子上,同时挂着一束头发,狐火掠过居然不受其害,巴卫无可无不可的瞟了一眼,棕色。

    那颜色让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这股恶心感配上恶罗王那张讨打的脸,顿时堵的他不想再继续呆下去了。

    白狐狸抬脚就准备走。

    恶罗王说等等。

    巴卫说我今天不想打架。

    哪知鬼王的神色居然还挺严肃,他挑着指甲指了指窗外,一只脑后长满翎羽的紫色鸟妖,顿时手忙脚乱的滚进了大门。

    “说话。”

    听到吩咐声,那妖怪神色一肃,跪都跪了也不继续行礼,直接说了重点:“麻仓家燃了奉告神明的符咒,前一后三,一共四道!”

    四是个重音。

    巴卫眉毛一挑:“我记得……你今天就是在麻仓家的地盘挨了雷劈?”

    “怎么,他们都把你劈成这样了,还不过瘾?”

    恶罗王“啧”了一声,说:“那雷就和麻仓家没关系。”

    狐妖神色慢慢正经起来,“这么说,他们和高天原里应外合了?”

    “……感情你这不是钟情女神强抢不成,是被人里应外合仙人跳了?”

    恶罗王顿时又被“钟情”这词恶心了一下,他本想辩解明明是那高天原的女神主动跟他献的身,头发解了不说,还一再主动拉他的手。

    ——就她那副邋遢的样子,也不想想他是本着怎样的宽容心态,才勉强同意予她一夕之欢的!

    不识好歹。

    不过细细想来,昨晚他迷路也迷的很是蹊跷,确实是麻仓家的阴阳师布阵才将他引导山上困住的……

    这般推断起来,这女神怕也是提前安排好,用来拖延时间转移他注意力的!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山野毛神,怎么干这么没有逼格的活儿?

    鬼王复又转头去看那缕挂在房梁上的头发,不无恶意的想说:他当时要是心存戒备没让他俩跑了,真把那女神睡了,那她回高天原之后,准备怎么办?

    巴卫说你醒醒:“别对着把头发发狠了,我们现在没法和高天原硬碰硬,你就算想咬死她泄愤,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的。”

    “与其惦念着这个愤愤不平,不如想想先做点什么吧,四道奉神符咒呢,”妖狐磨蹭着下巴,“阴阳道这回,怕是要联络高天原搞大事呢。”

    “怎么,”恶罗王挑眉,“你有想法?”

    巴卫嗤笑说你觉得我多蠢?

    “贸然跟高天原动手有什么好处,被那帮玩意儿叫野狐狸我都忍了,难道真的是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顶着个神明的名头,就真的觉得他们比我高贵了?”

    ——还不是有大神驻足天外,高天原根基无法动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