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这里是现世少有的纯净之地,没有妖魔出没,也不会虚在附近诞生,似乎在出云诸神眼里都挂过号的……

    他外在虽然咋呼,本性却非常异常的通透,稍加推测一下,便明了,这座山,大概是被诸神下令挪作他用了。

    至于什么用……

    他的眼神轻飘飘划过眼前少女的眼瞳:气息晦暗成这样眼神却是清亮的,比起被镇压的邪物,倒像是需要被重新“净化”才被如此宽容关押的轻刑犯。

    轻刑犯。

    想到这个词,少年用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下了心头挥之不去的恶心感: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就该受什么样的惩罚,眼前这少女气息都污浊成那样了,关压她环境依旧是以改善她的身体为主……

    可静灵庭呢?

    回想起白日里在曳舟桐生带领下参观的那座蛆虫之巢,那股恶心感瞬间卷土重来。

    狭窄,漆黑,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气。

    那里面关押的大部分人,甚至连罪名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眼里的森然又多了一重厌恶,再看那污浊缠身的少女时,少见的多了点耐心。

    他张了张口,嗓子里卡着短短的几个字符,也不知道是想问她,还是想问白日里那些站在禁止内一脸麻木的昔日同僚,最终喉头一重,吞回了模糊不清的主语,只问出一句:“……这样被关起来……甘心吗……”

    园子竖直了耳朵也只听到半截,心说这是个什么问题?

    高天原关她这事也算事出有因,她闹了事并不介意负责,何况比起麻仓叶王横死时间线原地打结,只是被不轻不重的关个禁闭已经够幸运了。

    ——何况禁闭室大成了一座山,还有人每天送饭帮洗衣服,除了寂寞也没啥。

    再说了,虽然寂寞是挺难熬的,但大家怕被智障传染,她还害怕被正常人当奇葩围观呢……

    “也谈不上甘心不甘心的。”

    “就……还好?”

    园子自己其实也挺好奇自己这种心理的,不过她受的教育就是这样,无力改变现状的前提下,憋着气不甘心也只能难为到自己,不如放松心情好好休息——这样碰到有机会跑的时候,健康的体魄还能帮你跑快点不是?

    那边厢,还未正式入职的少年机动队长突然嗤笑一声,意识自己问的还真是个蠢问题。

    她这待遇和蛆虫之巢相去甚远,没有参考价值。

    何况这少女是被污染,好歹罪责明确,但:“仅仅因为可能造成危险这种理由,凭什么就能理直气壮的剥夺别人的一生?”

    园子想说这人什么毛病,你心情不好为什么要冲我吼,于是眉头一皱,反嘴:“你都说了会造成危险,罪犯可不得关好吗?”

    “那我还说了可能呢!”

    金毛眉头一条,原本就刻薄的表情突然多了几分嘲讽:“只是因为可能有危险,可能会变罪犯就关人家,不无聊吗?”

    园子心说什么玩意儿,杠精吗你白长那么张好看的脸了,这语气莫不是想故意找架吵?

    这样一想,她也懒得好好说话了,嘴角一耷拉,呵呵一笑:“你别动不动代入自我视角,危险分子不关起来,对普通民众就公平吗?”

    那金毛冷笑,说你能确定他就是危险的吗?

    “危险与否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不认同那套理念的就是危险吗?”

    “你被关在这里,难道是因为是你很危险吗?!”

    园子当时就让他说上火了。

    “你对我的外貌有什么意见?!”

    她原地气到跳脚,不服:“我怎么就不能是个高逼格的社会危险分子了!”

    对面,金发少年满不在意的看着她跳脚,嘴角弯都懒得弯一下,转身便离开了。

    只剩一脸懵逼的园子因对手主动弃权而获得吵架胜利,站在原地半天没想起来原本是想要干啥。

    对了。

    吃晚饭。

    一刻钟后,坐在巨石上准备吃饭的铃木小姐意外的心情舒畅,就算是面对着画风清奇的餐品依旧胃口大开,她一边嚼着脆脆生生的核桃仁,一边兀自感叹:吵架,果然是最便捷的情绪发泄方式啊……

    如此这般轻松了大半个月,铃木小姐正心情愉悦的捏陶罐子玩,糊把手的时候一抬头,又看到了那个杠精出身的金发美少年。

    对方大概是通过什么秘密通道直达的,半点脚步声都没有。

    园子满手黄泥,战意昂扬的对上了他的眼睛:来吧!正好我又想再吵一架了!

    ——何况她手里有“武器”,吵输了还能顺势糊赢家一身烂泥,怎么也能拉件衣服当垫背盾冬!

    结果杠精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金发少年站在原地看了她半晌——最新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他能摆出来给人看的身份,是二番队第三席,真正重要的身份,是隐秘机动槛理队的分队长——换句话说,蛆虫之巢的看守。

    园子被他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警觉的缩了缩脖子:“你到底要干啥?”

    “也没什么……”

    杠精这次的语气意外的平和,没有刻意怨天尤人的时候,他眉眼看起来居然还有点慵懒的好看。

    下一秒,这人毫无征兆的伸了个幅度巨大的懒腰,配合那头浅色的金毛,好一个挠头狮子甩绣球!

    打完哈欠他嘴一闭,心想蛆虫之巢不能随便进,连外围都压抑的厉害,比起那里:“还是这座‘监狱’更适合被参观。”

    园子就很费解:这人为什么执着的认定这里就是个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