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还真听过不少。

    严格意义上来说, 那甚至都不能算是个妖女。

    十二国的传承,既儿戏又严肃:

    儿戏在于,只要具有能被麒麟看见的王气,哪怕之前是个掏大粪的,都有可能一朝登基为王。

    而严肃在于,坐上王位之后, 只要有一点点行差踏错, 那立刻就会以失道病的形态, 反应在麒麟身上,毫无粉饰太平糊弄群众的可能性, 但凡敢屡教不改的,哪怕身居王位,照样该死的死, 该退的退。

    ——丧失仙籍后全家玩完, 约等于从玄学意义上诛九族了。

    在这样的世界观下,【仗势欺人的皇亲国戚】实在是很稀有的物种, 君王的亲族, 可能巴不得王能英明神武个成千上万年的,好让他们一同长生不老下去。

    当然,没脑子的二百五也是有的, 但根子上必然得有个昏君或者暴君来开先河,然后他的家属们才会慢慢失去逼数,愉快的开始作妖。

    从这个角度来看,雁国神奇的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因为延王小松尚隆,是个有数的明君。

    但他偏偏有个作妖作到足以史书留名的王后。

    延王后是蓬莱的海客,乡村孤女出身。

    传闻中长得非常美。

    她迷惑延王做过一堆的坏事:

    比如在国力衰弱的时候闹着修葺新的宫殿。

    比如热衷于制作各种华服,纵情享乐,喜爱各类珍宝,但得到了手后,便再不多看一眼。

    再比如她总是霸占延王处理朝政的时间,更有甚者,会拿严肃的文书当乐子看,用奏折跟延王打闹。

    人家怀着一颗济世救民的心,汇报的都是关乎国家民生的事。

    那是能随随便便拿来玩的吗?!

    说难听这个女人简直实在亵渎国体了!

    但神奇的就是,延王明明都照她的话做了——据说尚隆王登基初期,曾经连朝会都很少参加——但他却一直没有失道。

    这是为什么呢?

    在逐渐走了形的传言中,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意味着她拥有这样的价值。

    意味着哪怕是天道的判定中,都觉得这种程度的任性妄为放在她身上,是有情可原值得被原谅的。

    她凭什么呢?

    尚隆王都能把奏章拿给她玩儿,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长得太美了啊!

    那都不是足以动摇国家根基的美貌了——事实上,十二国过往数千年,因为美色误国(不论男色女色)的君王,双手双脚加一起都不够数的。

    依照传闻,那分明是连天条都能动摇的美貌!

    流传五百多年,经历了近三十代人,早就成神话传说的一部分了。

    但这祸水之所以能这样出名,出名到她做了什么都有史可查……

    主要还是得感谢雁国的前任冢宰。

    ——他虽然曾经乱政,但察觉到新王手腕高超之后,认输认的极为坦荡,全然一副爱国的热血心肠,政治生涯仿佛一片无悔。

    这人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拉着延王后同归于尽了。

    他还留过一封绝笔书,写的那叫一个字字泣血——真的是血写的书。

    内容不外乎常见那几套:

    先写他怎么的怎么的辅佐的先王,劳苦功高;

    又写王座无人时国家离乱,他苦苦支撑,头都要给累秃了。

    再写后来新王登基,贤愚不明,他是出于担忧的心理,才会一再向王觐见,凡事都想管管,最后搞得像是他在跟王对着干一样。

    反正他绝对是好心的。

    而最后的最后,他开始写排比句了。

    一个脏字不带,不骂小松尚隆,反而骂他老婆。

    说她来源不明,说她性格不清。

    说她说话做事无迹可寻,万事万物只知随心。

    说这女人看万般珍宝也不为所动,眼睛轻飘飘的像是在看着一堆石头。

    如果连国库里的珍藏都不能讨好她了,您要用什么样的东西,来换取她的笑颜呢?

    他写,可怕的不是这个女人的心需要多少东西去填,可怕的是,从给她奏章玩这件事上看,您是愿意去填那块空洞的,而且颇有些不惜代价的意思。

    更可怕的是,您还有这么做的能力和权力。

    他顺着这个逻辑写了个问句:若是东西都被您拿去填她的心了,雁国的人民要怎么办呢?

    ——说这人认输认的坦荡,是因为他明确在信里承认了小松尚隆的才能和心性,甚至在五百年前,就断言过他必然能成一代明君。

    他觉得王唯一的拖累就是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