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关抱着手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惊呼道:“我去,何映带人查寝来了!”

    老六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许文关道:“你傻啊?学生会那帮孙子什么德行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不对,宋哥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肯定来不及管理。前几天冬渔把何映给打了,结果冬渔一点处罚都没有,他的打不是白挨了吗?”

    老六听出了苗头,狐疑道:“你的意思是,他要乘机找冬渔麻烦?公报私仇?”

    “保不齐是这样!群里说他带的人挺多,你下去看看,探探情况,我在上面准备一下。”

    老六噔噔噔跑下楼,没一会儿发来消息,何映带了七八个人来。

    何映压根是奔着冬渔来的,前两分钟还在一楼,老六探查完情况回宿舍,还没几分钟门外就传来喧闹声。

    老五有点害怕,“怎么办?要不要给渔哥打个电话?”

    许文关脸色凝重道:“以冬渔脾气又要跟他打起来,说不定正中他的下怀。”

    “咚咚——开门,学生会检查卫生。”

    老六不以为然道:“只是检查卫生而已,许文关,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许文关白了他一眼,“少废话,你是何映你气得过去?”

    “那就算他想整冬渔,冬渔也不在啊。”

    “我怎么知道他打得什么注意?”

    “赶紧开门!”

    三人对视一眼,老六拉开门。

    何映抱着一本册子率先走进来,他身后的七八个人鱼贯而入。

    “我们宿舍天天都打扫,保证干净。”许文关给何映陪了个笑脸,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何映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冬渔的书桌上,旁边一个查寝的突然打开水杯往书桌上倒水,何映看了看水渍,回头似笑非笑地说:“这叫干净?”

    “你他妈有病啊?”老六骂道,他挽了挽袖子还想动手,但被其他人拦住了。

    许文关见势不对,偷偷溜到对门,给老二他们报信,结果刚想回宿舍,突然一声巨响掀破屋顶,他透过缝隙看到何映把冬渔的笔记本电脑摔在了地上。

    “这才叫干净!电脑坏了我可以赔,就是可惜了里面得东西。”何映抢了旁人的水,一股脑地泼向书柜,“这么脏的地方,留着干什么?给我砸!”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我.操.你妈!去你麻痹的!”老六一下冲进人群中,一脚踹向何映,又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按着何映倒在一片狼藉里。

    “糟了!”

    —

    接近十一点,一直伏案的宋雪满终于抬起头来。

    冬渔从办公桌上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有几通许文关和老五打来的电话,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没有收到。

    冬渔随手回拨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

    宋雪满大掌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说:“累了吗?我们回去吧。”

    冬渔纳闷许文关给自己打电话干嘛,没太注意宋雪满的动作。

    男寝十一点半关门,两人回去正好过了几分钟,稀奇的是,一般到点就关门的宿管居然没动作,就坐在值班室里看电视。

    到了宿舍门口,宋雪满说:“回去好好休息,明早不想上课就别去,晚上我给你补。”

    冬渔挑了下眉,“那我能不能以后都不去了?”

    这就是实打实的得了便宜卖乖,宋雪满无奈道:“不行,该去还是得去。”

    冬渔“嘁”了一声,摸出钥匙打开了门,等他进门,宋雪满才收回视线,回了宿舍。

    “人都去哪儿?”

    进入宿舍,灯亮着,一个人都没有。

    地板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拖过,房间里静得有些吓人。

    “许文关?老五?老六?”冬渔狐疑地往前走,目光四处游荡,最终停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书桌有些水渍,书柜空无一物,电脑也不见了。

    宿舍遭贼了?

    “渔哥……”阳台传来老五的哽咽声,冬渔立马跑了过去。

    “怎么了?”看到阳台外的场景,冬渔僵住了。

    老五不知道从哪找了一块木板,把打湿的、毁坏的书全部晒在木板上,而老五缩在洗漱台下面,手里捧着冬渔裂成几块的电脑。

    “渔哥……对不起……电脑我修不好了。”老五坐在角落里,地上全是水,裤子都被打湿了,见到冬渔他嚎啕大哭。

    冬渔神色暗了两分,他慢慢半蹲在老五面前,抹了抹他的眼泪,把电脑从他手里拿出来,声音有几分低哑,问道:“没事,别哭。发生了什么?许文关他们呢?”

    “何映带学生会的人来找你麻烦,他们把你东西全砸了,六哥气不过就和他们打起来了,结果有人报了警,警察把他们全抓走了!二哥他们过来帮忙也被抓走了……许哥说和我没关系,让我在宿舍等你回来。”老五哭成了泪人,眼睛又红又肿,“怎么办啊?”

    冬渔把他从洗手台下拉起来,给他接了一盆热水,“先把脸洗一洗,然后上床睡觉,明早还要上课。”

    “那你呢?”老五哽咽地问。

    “我去警察局看看。”

    冬渔翻了翻木板上的书,大多都被撕毁,晒干了也没用。

    他拿了一个大箱子,把书全部装进去,又看了看洗手台上碎裂的电脑,都已经碎成好几块了,没法再用,突然眼睛有点酸了。

    最后,他把电脑也放进纸箱里。

    抱着纸箱走出阳台,冬渔看了看自己的书桌,空荡荡的,就像没人住一样,他眼眶红了一些,目光在周边转了转,什么都没有了。

    “老五,我先去警察局看看,你早点休息。”

    临走前,冬渔叮嘱了一句,随后打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得眼睛涩涩的,冬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对面宿舍的门前。

    冬渔踌躇了一分钟,最终还是没有敲响。

    他转身要走的刹那,门忽然被人打开,传来宋雪满的声音:“我知道了书记,我现在马上过去。”

    宋雪满边穿外套边往外走,在看到冬渔的瞬间他话音顿住了。

    他摁掉电话,抓住冬渔的手臂,阻止了冬渔加快的步伐。

    “怎么了?”宋雪满把他拉到面前来,捧起他埋下的脸,拇指擦了擦冬渔的眼角,“怎么哭了?”

    冬渔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再也压抑不住,一颗颗砸在纸箱上,更像砸在宋雪满的心里。

    宋雪满抹着他眼泪,神色无措,“别哭、别哭,没事,我在这儿。”

    冬渔渐渐发出哽咽声,“宋雪满……”

    “别哭,我在这儿。”

    “我的电脑被砸了……你给我写的东西全在里面。”

    “没事,别哭,给你写的所有东西我都记得。”宋雪满用唇轻轻吻尽他的泪水,温热的泪水落进他嘴里却烫得吓人,“别哭,冬渔别哭,没关系,我都记得,别哭,乖。”

    冬渔的眼泪全部决堤。

    他放大了哭声,在幽静的通道里不断回荡,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将宋雪满的心割成碎片。

    “吉他……也不见了。”

    冷静如宋雪满,听到这句话也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吉他对冬渔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冬渔的命、是冬渔年少的荣耀、是冬渔最喜欢最珍爱的东西。

    少年的哭声悲哀得让人心碎。

    似乎也染了一些在宋雪满的眼角。

    别哭?没事?

    宋雪满说不出口了。

    冬渔多么要强的一个人,他心里开了多大的口子才能在自己面前哭成这个样子?

    他把冬渔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缓缓抚摸着他的头顶,“是何映砸的吗?”

    “嗯……”

    宋雪满眼神冷了几分,抬眸间冷酷到极致。

    “冬渔,你想怎么惩罚他?”宋雪满语气平淡,分不出真假。

    冬渔怔了一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说:“许文关他们还在警察局,我要先过去。”

    “等等——”宋雪满抓住他的手,回宿舍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代他去警察局领人。”

    “我和你一起去。”才哭过,冬渔的声音有些沙哑。

    宋雪满点了下头,说:“好。”

    两人出了学校,街边车辆少了许多,行人依旧不少。

    来到警察局,警察叔叔听了宋雪满的介绍,把他们领到一个小房间,房间角落里蹲着十多个男生,其中有个人还在推搡。

    冬渔看到了许文关他们。

    “许文关,老六,你们没受伤吧?”冬渔来之前买了点吃的,怕他们饿了。

    老六抱着头看向冬渔,讪笑道:“你来了?我哪能伤着?那孙子菜得跟小学鸡似的,连我一个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和宋雪满谈话的警察叔叔受不了,他额头跳了跳,斥责道:“打了人你还挺自豪?还想不想走了,要不要多住两天?”

    老六干笑道:“这就不必了。”

    “他没事,我有事。”老四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

    老四是个斯文人,可这会儿衣服扯烂了好几处,眼镜镜框也坏了一个,别提多狼狈。

    冬渔真心实意地感谢他们:“谢谢你们,对不起。”

    老二倒不在意这些,指了指旁边的人,懒懒地说:“我只是看个热闹,这货非要拉着我往里凑。”

    “呦吼,好久不见,老八。”一头金发的老三笑吟吟地打招呼,就算是蹲着也一点没影响他的风度。